天地之间是人,
人有人心,
如果没了‘心’,就会沦入地狱......
陆凯就是少了心的人。八年前在老庙街立名,成了这条以庙堂众多、香火旺盛而闻名的老街上最年轻的‘香主’。
十八九岁的陆凯不仅长得精神,身材伟岸,手指修长,而且还是个面白如玉、柳眉细眼、精致斯文、男生女相的人。这幅俏颜就连老街庵堂里的老尼见了,都不免起了还俗之念。
唯一的不足,就是陆凯没读过一天的书。他是个弃子,襁褓之中就被遗弃在老庙街净心庵的门前,是这一群大小尼子把陆凯带大。
陆凯这名字,是庵里师太赐的,孩子捡来时,襁褓上绣着个陆字,凯则取自诗经,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寓意着温和自然的芽心成长之意。
至于自己的身世,陆凯早就淡然。庵里的老尼小尼对自己有如此的养育之恩,自己为何还要天天念叨狠心把自己丢弃的父母呢!
陆凯这小子聪明!十年时间里,他跟着师太习武识药,驱魔制香,甚至连绣花纳鞋底都学了个遍。
可随着陆凯的慢慢长大,一群遁入空门的尼子带着个半大小子着实出入不便。日子久了,竟招了不少的闲话。
今天传,是哪个尼姑的私生子...明天,又成了师太养的嗣儿......这些流言蜚语,庵里都忍了下来。老话说的好,清者自清,心态不崩。可更有甚者,居然传庵堂就是家黑店,暗地里饲养童男童女,取其所需......!这可不再是个人的清誉问题,而是妖言惑众、危害社会安定的大事。
师太没办法,只能让少不更事的陆凯离开庵堂另寻住处。
虽然尼子们还会常来照顾,但也远比不上在净心庵里周到,小小的陆凯一个人在外讨生活,免不了被骗、被骂,也受过不少的欺辱.......
‘凭什么那些欺负别人的人开着跑车住洋房!总有一日我会骑在这些人的脖子上拉屎!’
可每次见到庵里来看自己的师姐,陆凯总是满脸开心。虽然尼子们满心愧疚和不舍,可他却没抱怨过一句。
‘不能再让师太,师姐们为我操心了,我都这么大了,她们已经很辛苦了。我要用我的拳头,在老庙街上‘打出’自己的名堂!’
那时的陆凯正是放荡不羁的年龄,自尊心爆棚。从小缺少社会教育,又没什么社会经验,他很快就被这花花世界另一面的规则迷了道。
两年不到的时间,一个毛孩子成了整条老庙街的话事人。
因为他身手好,做起事来不留余地,干净利索,不论对方是谁,什么身份,多少人,只要站在对面,他从不留有余地。
街坊们都在传,这小子就是地煞星降临,
久而久之,陆凯就有了个‘煞星’的名号。
混迹过的人都清楚,只要有了名号,就卷入了纷争,即便日后想金盆洗手,也是一辈子洗不掉的烙印......
名声一大,陆凯也有了自己的圈子,一些涉世未深或是同样打小受过欺负的小弟成了他的跟班。
对手背地里叫他‘煞星’,
追随他的跟班则尊称他一声“凯爷”。
这个圈子从来都是龙蛇混杂,每天不知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在发生。
今天会给你名利、金钱、美女,明天也许就在顷刻之间,全部拿走,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作利息。
既现实又虚伪;既虚幻又悲凉,是最现实的写照。就像这生活一样......活着难,活出个样来更难。能出淤泥而不染那就是难于登天的事。
人不轻狂枉少年,这也是人生必修的一课,就像吃饭、喝水、‘打豆豆’一样平常。
陆凯自然也一样,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混出了圈,摆脱了底层的卑微,得到了旁人的尊敬,换谁谁不飘......
三年时光里,陆凯整日醉生梦死、众星捧月,他活的就像一只高高挂在天上的风筝,虚无缥缈。
而这只风筝下面只有一根细线拽着。这根细到不能再细的线,就是养育他的净心庵。
这根绳子终于还是在陆凯春风得意的第三个年头被人盯上了.......
那年的正月十五,正是民间上香的好日子,每年的这个日子口,都是老庙街最热闹的时候,
各地香客纷纷赶来上香,每逢这个日子,大家都会自发的把这条不宽的街道临时改成‘步行街’,老街坊们在道边摆上小摊,捎带手的小赚上一笔。
陆凯自然不会放过老庙街上这样的热闹,早早就带着几个人来到老街,找了家茶楼喝茶。楼下是一片喧闹市井,陆凯很享受这种烟火气的温暖。
突然几声响亮的喇叭声震住了老街上的喧嚣,一支黑色的车队闯进了‘步行街’。
黑色的车漆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反着刺眼的光,中间的那辆车车身很长,车头上有个金黄色的小人,好像还是女的。车队从街头齐齐地排到了巷尾,街道两旁的商贩都快被挤进了庙里。
陆凯向窗外看了看,回身问跟在身边的小弟许涛。
“涛子,谁家娶媳妇,这车开到这来了?”
许涛和陆凯年龄相仿,一直跟在陆凯身边,也是个苦逼青年,从小父母早逝,孤家寡人,跟着陆凯也是因为实在是没地去了。那段岁月,俩人受了不少苦,不曾想陆凯真的混出了名堂,许涛也就成了陆凯的左膀右臂。
许涛倚在窗边向下望了望,
“没听说呀!您怎么知道是结婚的,这车上也没贴着红囍字呀?”
“那车上不是有个24k的金娘们嘛!”
“凯爷,那是车标,那车标叫大劳斯,比大奔还贵!不过,还真不知道谁家娶媳妇。”
许涛又伸出脖子仔细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
“...不像咱老庙街的人,咱老庙街谁家婚丧葬娶不通知凯爷呀!”
“少扯淡!”
虽然嘴上骂着,但这句话陆凯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正说着,楼下几十名黑色西装的平头保镖从车里下来,齐刷刷地背对车门站成一排。
然后一个保镖拿着伞跑到中间那辆车,拉开车门,
一个身着白色高贵礼服的矬子搂着一个戴着大墨镜、长腿细腰的姑娘从车上下来。
那个开车门的保镖,噌的一下撑起了伞,几十个平头保镖簇拥着两人,寸步不离的向前开道。
“凯爷,你真神了,真是结婚!那女的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呀?街上谁家姑娘这是?”
许涛兴奋的盯着楼下。
路边的居民纷纷冲着黑衣保镖发起了牢骚,
“我说,你们是谁呀!这临时改成‘步行街’了,机动车不能停进来!唉~,那不是女明星萧萧嘛!”
“啊~是她!是她!真是她!旁边那矮冬瓜是谁?”
“不知道,看着挺油腻的。管他呢,还不赶紧拍照!说不定还能要个签名呢!萧萧!萧萧!我是你的粉丝!”
街上不少人驻足围观,人群骚动又冲了出来,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哎呀~,不能拍!不能拍!”
女明星赶忙挡住自己的脸,跺着脚向那个白衣少爷撒娇,
“你快阻止他们呀!我对外还宣称单身呢!这要传出去,我的形象就完了!”
白衣少爷嘿嘿一乐,露出一颗金牙,
“怕啥!你们那个圈里谁不知道你被我包了。”
男人说完又紧紧的搂了下女人的细腰。
“哎呀!二爷~”
女人见状赶紧挣脱,拉开距离。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
“那也不行!!!传出去对咱俩名声都不好!你赶紧让他们拦着呀,不...不然我今晚就不陪你了!”
男人眉头只是微微一皱,女人立马变了态度,一秒钟,八颗牙齿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主动轻轻拉上男人的手,腰身扭了八圈,话语又软又甜:
“哎呀!好哥哥,求求你了!”
她好像在怕什么。
白衣男子嘴里骂道:“真他妈麻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瞬间,几名保镖训练有素地撑起了黑色大伞挡在前面,其余的保镖冲向人群,凶神恶煞的砸抢众人的手机。那副嘴脸就如同恶犬见到骨头,
“看什么看!不许拍照!”
此刻众人手里的手机就是骨头,白衣男子的一声令下,他们便凶神恶煞般扑向众人。一通砸抢后,带头的保镖从黑西服的内兜掏出一把钞票,抬手朝天上扬起,钞票如同雪花在空中飞舞,缓缓地飘向地面。
“我家二爷赔的,都拿着钱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家二爷上香!”
众人见状疯了般的低头哄抢,黑伞后的女人轻轻用粉拳捶了下白衣男人的肩膀,嗔痴的一笑,白衣男子也嘴角微翘,眼神里满是鄙视。
人群中一个女孩,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嘴巴微微颤动,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吓得发不出声音。直到旁边的一个大妈好心,拽了拽她的裤脚提醒道:
“姑娘,还愣着干吗!捡呀!再不捡就被抢光了,你那手机白摔了嘛!”
“...喔......!”
姑娘才回过神,忙蹲下身子也跟着捡,脸憋得涨红。
白衣男子见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把一名保镖叫到自己跟前,在伞后吩咐了几句......
保镖点头哈腰后,又跑了出来,冲着人群大喊:
“今天我家二爷高兴,我家二爷说了今天上香就要做善事,所以我家二爷决定,今天不仅不驱散大伙,还要散财积德!”
说着,保镖走在黑雨伞包围二人的前面,一把一把的向天上扔钞票。
漫天钞票散落,这一下,围观的群众全都不淡定了,你争我抢的冲上来,有的趴在地上捡掉落在地上的钱。有的举着双手接还在半空的钱,白衣少爷往前走一步,保镖就向空中撒一把,这一路就像万人朝圣,有跪有拜。
那个白衣少爷脸上好不得意。
“我擦,明星呀!我擦,霸总呀!我擦,撒钱了!”
许涛说的虽然不像是一句完整的人话,陆凯却秒懂。因为俩人的文化水平也差不多,都没上过什么学。
对于混混来说,整日百无聊赖的找乐子这就是正事。
对于明星,陆凯不感兴趣。但一听撒钱,陆凯倒是觉得新鲜。他起身也来到窗边向下张望。
‘这俩人身上怎么都带着土黄之气?尤其是那个矬子土黄之气这么重!师太说过我,土黄之气非凡人,非善即歹......究竟啥意思?老太太,神神叨叨,说话说一半!说我身上就有土黄之气,要不是看我长得水灵,早替天行道把我掐死了。这俩货......?’
“啧,这矮冬瓜他妈谁呀!这么拽?”
“不清楚,那女的,明星,萧萧,甜心清纯女主专业户,那矬子不知道,不过撒这么多钱应该挺有势力的。”
此刻许涛的魂儿,都在那个女明星的腰上。
陆凯瞥了一眼楼下非跪即拜的众人,掸了掸手中花生皮,
“老庙街的人,挣的是香火钱、手艺钱,不是趴在地上捡的施舍钱。都骑到咱们老庙街街坊的脖子上拉屎了,还他妈不派人去查!”
“啥?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他跟您打招呼了吗?凯爷,我这......这就去!”
许涛转身要走,背后又传来陆凯的声音,
“顺便告诉街口卖铁板的老赵,他昨天多收那几个女学生的钱,晚饭前自己退回去。一个大老爷们骗人家小姑娘的钱,还有没有点出息了!人家读书人,日后可都是搞大学问的,是给咱们老庙街光宗耀祖的。在我地盘上,贪这种小便宜,坏的是整条街的名声。”
“哦。”
许涛答应着下了楼,嘴里还嘟嘟道:
“没问过凯爷,敢在这条街拉屎,我给丫腚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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