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比我想象的更大。
进了城,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座朱红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镇南王府”四个大字,笔画遒劲,看着像是御笔亲题。
门口早有管事等着,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王爷,您回来了。”
萧烈嗯了一声,跳下车辕,把我从车上接下来。
“这是沈姑娘。安排个清静的院子给她,拨两个机灵的丫头伺候。往后她就是府里的表姑娘。”
管事怔了一下,飞快地打量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应道:“是。”
表姑娘。
这个身份来得莫名其妙。我不是萧烈的亲戚,他也不姓沈,怎么就成“表姑娘”了?
可我没问。在阳城这些年,我娘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净净,说话和和气气。他亲自领着我穿过重重院落,最后在一个叫“蘅芜苑”的小院子前停下。
“沈姑娘,您看这儿可还满意?”
我点点头。
院子不大,却很雅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种着几竿翠竹,竹下还有一口小小的水井。推开正房的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炭盆烧得暖烘烘的。
“姑娘先歇着,缺什么只管吩咐丫头们。”周管事躬身行礼,“老奴告退。”
他走了以后,两个小丫头进来给我磕头。一个叫青杏,一个叫白果,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机灵,说话也爽利。
“姑娘,您先洗把脸,奴婢给您打水。”青杏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急。”我叫住她,“我问你,这府里除了王爷,还住着什么人?”
青杏和白果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了些。
“回姑娘,”白果低声道,“府里还有……老太妃。”
老太妃。
我听说过这个人。镇南王的生母,先帝的妃子。先帝驾崩后,她出宫荣养,住在镇南王府。
“还有呢?”
“还有……”白果的声音更低了,“还有……婉小姐。”
“婉小姐是谁?”
“是……是王爷的义女。小时候收养的,养在老太妃跟前,如今十二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可青杏和白果的脸色告诉我,这位婉小姐,恐怕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果然,我还没安顿下来,麻烦就上门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屋里收拾我娘留下的东西,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青杏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婉小姐,姑娘正在收拾,您容奴婢通禀一声——”
“通禀什么?这府里哪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穿着鹅黄袄裙的女孩。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傲气。她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手里那件龙纹肚兜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收起,她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就抢。
“给我看看!”
我侧身避开,把肚兜藏到身后。
她的脸色变了。
“你敢躲?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说,“婉小姐,王爷的义女。”
“知道还敢躲?把东西拿出来!”
“这是我娘的遗物,不给人看。”
“你娘的遗物?”她冷笑一声,“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谁知道你娘是什么人?说不定是个逃奴,说不定是个——”
“婉小姐。”
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我娘是阳城绣娘,已经过世了。我是奉王爷之命进府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您要是想看什么东西,等王爷回来,您问王爷要就是。我没资格做主。”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恨恨地瞪我一眼:“你等着!”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青杏和白果吓得脸都白了,等婉小姐走远,才敢凑过来。
“姑娘,您怎么……怎么敢这么跟婉小姐说话?她可是老太妃的心头肉,平日里连王爷都让着她几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把那件龙纹肚兜重新叠好,放进箱笼最底层。
让着她?
我娘临死前攥着我的手,那力道我到现在还记得。能让一个将死之人迸发出那样的力气,那个“欠了二十年”的债,绝不是让着谁就能还的。
这位婉小姐,不过是第一关罢了。
果然,下午就有人来传话:老太妃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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