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能量屏障像濒死的萤火虫,明灭不定。
林墨辰盯着那越来越暗的蓝光,喉咙发干。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苏清晚脸色苍白,却仍紧紧攥着医疗箱;赵天虎喘着粗气,肌肉紧绷得像要炸开的弹簧;白灵溪蹲在角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还有被反绑双手的张昊,空港的货运调度员,此刻正死死盯着通道尽头的指示牌,嘴唇翕动,默默计算着什么。
“跟我走。”林墨辰压低声音,“张昊,带路。”
张昊点点头,瞳孔里倒映着求生欲的光。
张昊确实没撒谎。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带着队伍在货运通道的阴影里七拐八绕,三次贴着虫群的嘶鸣声擦肩而过。林墨辰的虚空感知一直处于半激发状态,他能“看见”通道尽头那股灼热的生命波动——越来越近,越来越烫。
就在他准备开口预警的瞬间,通道尽头炸开一片暗红。
“吼——!”
那声音不是嘶鸣,是咆哮。一头浑身覆盖着熔岩纹路的巨虫从拐角挤了出来,八只镰刀状的前肢在金属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每走一步,空气都在扭曲。
五阶领主,炎镰虫王。
张昊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不……不对……”他喃喃道,“这条路线明明……它应该在C区……”
没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秒,张昊做出了选择——他猛地用肩膀撞开身侧的赵天虎,转身就跑,被反绑的双手让他的姿态像个滑稽的企鹅,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叛徒!”赵天虎怒吼着要追,被林墨辰一把攥住手腕。
“别追。”林墨辰的声音很轻,但手上的力道让赵天虎骨头生疼。他看着张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个方向,是虫群来时的路。
“蠢货。”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直面那团逼近的灼热,“赵天虎,带她们走通风管道。”
“林哥!我——”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林墨辰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炎镰虫王腹部的甲壳,那里的颜色略浅,像烧裂的陶罐,“苏医官要是少根头发,我活着也不会放过你。”
赵天虎愣住了。
苏清晚也愣住了。
她没有像那些狗血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扑上来哭喊。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墨辰的背影——殖装的蓝光在他体表流动,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那个背影不算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却像一堵墙,堵住了所有涌来的灼热。
“走吧。”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渊里。
然后她拉着白灵溪,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通风管道。
林墨辰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真他妈会挑时候温柔。
炎镰虫王动了。
八只镰刀劈下来的时候,林墨辰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被死亡锁定”。那不是攻击,是塌方。是整个空间朝他砸了下来。
虚空跳跃!
他的身影在镰刀落下的前一瞬消失,出现在虫王的侧翼。虚空刃捅向腹部——!
“噗。”
刃尖入肉三寸,然后卡住了。
虫王的甲壳比他想象的厚得多。那层看似脆弱的浅色区域,在刀刃刺入的瞬间竟生出无数细密的肉芽,死死绞住了刀身。
“吼!”
虫王猛地甩动身躯,林墨辰连人带刀被甩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货运集装箱上,金属凹陷的巨响中,他喷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喘过气,虫王的腹部腔口张开,数道暗红色的火柱扑面而来。
虚空屏障!
淡蓝色的光罩在身前成形,火柱撞上去的瞬间,屏障剧烈扭曲,像一张被揉皱的塑料膜。林墨辰能感觉到自己的虚空能量在飞速蒸发——30%的实力,连挡住这一击都勉强。
“轰!”
屏障碎裂。林墨辰被余波掀翻,滚出去七八米,殖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自己的血。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视野里,虫王正迈着缓慢而戏谑的步伐逼近,八只镰刀在头顶张开,像死神展开的翅膀。
能量即将见底。
死定了?
林墨辰盯着虫王腹部的伤口——那道自己留下的伤口,正在渗出淡金色的体液。不够深,但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
精神力沉入殖装核心,那里只剩最后一丝虚空能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指令:消耗全部能量,强制进化。
警告:能量不足,进化成功率仅17%,失败将导致殖装崩溃——。
执行。
没有华丽的蓝光,没有激昂的音效。
只有痛。
痛得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烧红,再重新塞回肉里。
林墨辰蜷缩在地上,全身肌肉痉挛,血管凸起,皮肤下的蓝色纹路疯狂闪烁,像短路的电线。他张开嘴,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也在重组。
虫王停住了脚步。
它歪着巨大的头颅,看着脚下这个垂死挣扎的人类,那对复眼里闪烁着困惑。
但下一秒,困惑变成了惊恐。
因为它看到,那些散落在通道里的金属碎片——破损的集装箱、断裂的管道、扭曲的钢梁——正在蠕动。
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像被潮汐牵引的海水,它们开始朝林墨辰的身体汇聚。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
金属碰撞的尖啸声中,林墨辰的身体被无数碎片包裹,熔化,重组。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当那台浑身流淌着蓝色纹路的虚空机甲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货运通道都在颤抖。
虫王发出一声尖叫,转身要跑。
晚了。
机甲的手臂探出,一把攥住了它的后颈,像拎一只鸡。
林墨辰低头,看着爪中疯狂挣扎的五阶领主,看着它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笑了一下。
“谢谢。”他低声说,“你那一刀,帮我省了不少力气。”
然后,握紧。
“噗嗤。”
温热的体液喷在机甲的面甲上,顺着蓝色纹路缓缓滑落。
通风管道的出口,三个人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二十米高的虚空机甲立在通道**,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拎着一具无头的虫尸。蓝色的光纹在金属外壳上有节奏地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林……林哥?”赵天虎的声音发颤。
机甲缓缓转身,面甲掀开,露出林墨辰苍白的脸。
他看到苏清晚了。
她站在通道口,满身灰尘,头发散乱,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像什么都不必说。
林墨辰操控机甲单膝跪下,伸出手,掌心摊开在她面前。
苏清晚没说话,踩着机甲的手指,一步一步走上掌心。当她站定时,机甲缓缓抬起手,把她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两个人隔着透明的面甲对视。
“你……”苏清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吓到我了。”
“我知道。”林墨辰说。
“下次别这样。”
“尽量。”
苏清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抬起手,隔着面甲,在他脸颊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说话算话。”
林墨辰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远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
林墨辰转头,虚空感知瞬间扫过整个空港——指挥中心方向,联邦军的防线正在崩溃,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而几艘穿梭机正在发射井里点火,舱门即将关闭。
高层在跑。
底层的士兵,被留下了。
林墨辰收回视线,看向掌心里的三个人。
“指挥中心。”他说,“我们去夺权。”
赵天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操,刺激。”
白灵溪用力点头,小脸涨得通红。
苏清晚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掌心里坐下,靠着机甲的手指,闭上了眼睛。
机甲站起身,迈步向前。
沉重的脚步在空港里回荡,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身后,是无头的虫尸;前方,是密集的枪声和嘶鸣。
这一夜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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