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加油站很偏,靠近出城高速,四周是荒地和废弃厂房。
下午三点,太阳斜挂,把加油站的影子拉得很长。
尹明远和姜晚到的时候,加油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在给一辆货车加油。
油枪嗡嗡响,空气里飘着汽油味。
“人在哪儿?”姜晚低声问。
“等。”尹明远说。
两人躲在加油站后面的围墙阴影里,盯着入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高速上的车流声像潮水,起起落落。
三点十分,一辆灰色面包车开进来,停在加油站便利店门口。车门拉开,两个人架着赵野下来。赵野低着头,脚步踉跄,但还能走。那两人把他推进便利店,转身回到车上,面包车开走了。
“过去。”尹明远说。
两人快步走进便利店。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没注意他们。赵野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小口喝着。
“赵野。”尹明远叫他。
赵野抬头,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但眼神清醒。看见他们,他点点头,没说话。
“能走吗?”姜晚问。
“能。”赵野站起来,腿有点晃,但站稳了,“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交易。”尹明远简单说了和执事的通话。
赵野听完,苦笑:“用假坐标换我,胆子够大。执事那人,我听过一点,比长老狠,也聪明。他发现被骗,不会罢休。”
“先离开这儿。”姜晚说,“凌沉他们联系不上,可能也有麻烦。”
三人走出便利店。加油站后面停了辆旧摩托车,是尹明远提前安排的。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姜晚坐中间,赵野坐最后。
摩托车吼了一声,冲出去,拐上小路,避开主干道。
风迎面吹来,带着尘土和杂草的味道。赵野抓住后座栏杆,伤口被颠得生疼,但他咬牙忍着。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进了一个城中村。狭窄的巷道,晾衣绳横七竖八,衣服在风里飘。摩托车停在一栋自建房前,尹明远熄火。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房子,空着,安全。”他说。
三人上楼,三楼,开门进去。屋里家具简单,但干净,有水电。赵野倒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姜晚找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棉擦过淤青,赵野眉头皱紧,没吭声。
“他们打你了?”尹明远问。
“没怎么打,就是关着,问话。”赵野说,“问凌沉在哪儿,竹简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耗着,不给吃,不给睡,轮流审。”
“问出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能问出什么?”赵野说,“但听他们闲聊,提到‘执事’刚上位,要立威。所以抓我,逼你们出来。”
尹明远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
“凌沉那边,有消息吗?”赵野问。
“没有。”姜晚说,“电话不接,可能还在躲追捕。”
赵野想了想,掏出手机——居然没被收走,只是没电了。他插上充电器,开机。几条未读短信跳出来,都是凌沉发的,时间从上午到中午。
“我们在老房子找到线索,但被盯上了,现在安全,勿念。”
“瓷片拼图指向一个地方,可能是钥匙。”
“我们在城南旧货市场,等你们。”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他们在旧货市场。”赵野说。
“我去接他们。”尹明远站起来。
“我去吧。”赵野说,“你露面太危险,执事的人认识你。我好歹是巡捕,就算被抓,也有个说法。”
尹明远想了想,点头:“小心点。”
赵野换了件衣服,戴了顶帽子,把枪别好,出门。
旧货市场在城南,以前是批发市场,后来衰落了,变成卖旧货、古玩、杂物的地儿。周末人多,平时冷清。
赵野到的时候,下午四点多,市场里人不多。他顺着摊位走,眼睛扫着两边。走到一个卖旧书报的摊子前,看见了凌沉。
凌沉蹲在那儿,翻一本旧杂志,凌瑶站在旁边,假装看一个瓷碗。两人都换了衣服,戴着口罩,但赵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走过去,低声说:“这本杂志不错。”
凌沉抬头,看见他,眼神一松。
“走吧。”赵野说。
三人离开市场,拐进旁边的小巷。凌沉边走边说:“我们被三拨人追,甩掉了两拨,第三拨跟得紧,只好躲这儿。”
“瓷片呢?”
“在。”凌沉拍拍背包。
回到自建房,五人汇合。凌沉拿出瓷片,拼在桌上。七块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星图符号。
姜晚拍照,输入电脑分析。赵野简单说了被关的情况,凌沉也说了老房子的发现。
“所以,”凌瑶总结,“瓷片指向一个地方,竹简的隐藏坐标指向井灵古物研究所。这两个线索,可能有关联。”
“研究所的保险柜,密码是我父亲生日。”凌沉说,“瓷片是老房子找到的。两件事都和我父亲有关,说明他当年确实在南京留下了东西。”
“可能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尹明远说,“他知道危险,所以分散藏匿线索,只有能拼齐所有碎片的人,才能找到最终答案。”
“最终答案是什么?”凌瑶问。
没人知道。
姜晚调出地图,把瓷片拼图的符号叠加在南京地图上。符号的中心点,正好落在井灵古物研究所的位置。
“重合了。”她说,“瓷片和竹简,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就去京南。”赵野说,“但执事的人肯定也盯那儿,我们得计划一下。”
“怎么计划?”凌沉问。
赵野想了想:“分两路。一路明,一路暗。明路吸引注意力,暗路进去拿东西。”
“谁明谁暗?”
“我和尹明远明。”赵野说,“我们开车去,大摇大摆,让他们盯。你们三个暗,坐高铁,分开走,到南京再汇合。”
“太危险。”凌沉说,“执事知道尹明远骗了他,不会放过你们。”
“就是要他追。”赵野说,“他追我们,你们才有机会进去。”
计划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晚上,五人挤在房子里,简单吃了泡面。凌瑶累了,先睡。姜晚继续分析数据。赵野和尹明远在阳台抽烟,凌沉走过去。
“想什么呢?”赵野问。
“想我父亲。”凌沉说,“他留下这些线索,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可能。”尹明远吐了口烟,“你父亲……是个心思很深的人。他做事,总会留后手。”
“你父亲呢?”凌沉看向他。
尹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说,“但他选错了路。他想用星核科技让地球文明晋升,这想法本身没错,但方法错了。他不该和使者做交易,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高等文明的怜悯上。”
“那你现在怎么想?”凌沉问。
尹明远看着夜色。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确定一件事——地球的命运,该由地球人自己决定。不是使者,不是星核,是我们。”
凌沉点头。这话,他同意。
第二天清晨,五人分头出发。
赵野和尹明远开那辆旧摩托,故意绕路,往出城方向走。凌沉、凌瑶、姜晚分乘三辆出租车,去高铁站,买不同班次的车票,分散进站。
计划顺利。赵野他们一出城,就被两辆车盯上了。尹明远从后视镜看见,冷笑:“来了。”
“按计划,往苏州方向开。”赵野说,“给他们留点念想。”
摩托车加速,后面两辆车紧追。
凌沉三人上了高铁,车厢里人不多,各自找位置坐下。凌沉靠窗,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执事那么精明的人,会这么容易上当?
他拿出手机,给赵野发短信:“小心,可能有诈。”
赵野没回。
高铁开了两小时,到京南南站。三人出站,汇合,打车去秦淮区。路上,凌沉一直试图联系赵野,电话不通,短信不回。
“可能信号不好。”凌瑶说。
凌沉希望如此。
井灵古物研究所是一栋民国老建筑,三层,红砖墙,爬满藤蔓。门口挂着牌子,但门锁着,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
“怎么进去?”凌瑶问。
“有后门。”姜晚说,“我查过资料,这栋楼当年改造时,留了备用通道,在侧面巷子里。”
三人绕到侧面,果然有个小铁门,锁着,但锁锈了。凌沉用工具撬开,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有灰尘和霉味。走廊狭窄,两边堆着旧家具和纸箱。按照竹简上的描述,地下库房在楼梯后面。
找到楼梯,往下走。地下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库房很大,一排排金属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箱子和盒子。
“第三排,第七个保险柜。”凌沉说。
他们找到第三排,走到第七个。是个老式保险柜,绿色,有转盘密码锁。
凌沉输入0430,转盘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
里面不是竹简,也不是文件。
是一把钥匙。
青铜的,手掌长,造型古朴,顶端刻着和瓷片上一模一样的星图符号。
“这是……”凌瑶伸手去拿。
“等等。”姜晚拦住她,“先扫描。”
她用便携仪器扫描钥匙,数据显示,钥匙内部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和碎片类似,但更稳定。
“可能是‘星钥’的一部分。”姜晚说,“或者……启动某种装置的钥匙。”
凌沉拿起钥匙,冰凉,沉甸甸的。钥匙在手里,他掌心的印记忽然发热,像被唤醒。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意思直接传达到意识里:“继任者……你终于来了……”
凌沉僵住。
“哥?”凌瑶看着他。
凌沉没回答。声音还在继续:“星钥已确认……传承开启……前往‘核心之地’……完成最后的考验……”
“什么考验?”凌沉下意识问出声。
“哥,你在跟谁说话?”凌瑶抓住他手臂。
凌沉回过神,声音消失了。但钥匙的热度还在,印记也在发光。
“钥匙……在和我说话。”他说。
姜晚和凌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愕。
“说什么了?”
“让我去‘核心之地’,完成考验。”凌沉说。
“核心之地在哪儿?”
凌沉不知道。但钥匙在手里,印记在发光,他感觉,答案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时,手机响了。是赵野。
凌沉接听,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我们被堵在S州了,对方人太多,甩不掉。你们拿到东西了吗?”
“拿到了。”
“那就快走!”赵野喊,“执事可能已经知道你们在京南了,他的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地下库房入口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凌沉握紧钥匙,看向门口。
影子,已经投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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