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地上,一动不动。库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凌沉握紧钥匙,钥匙还在发烫,印记的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胳膊。他脑子里那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句话的回响:“前往核心之地……完成考验……”
考验?现在就得先考能不能活着出去。
“几个人?”姜晚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到了背包侧袋里的电击器。
“至少五个。”凌沉盯着影子,“门口两个,走廊里三个,站位分散,有战术队形。”
赵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凌沉?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被堵了。”凌沉说,“你在哪儿?”
“苏州绕城高速,刚甩掉两辆车,但现在又被跟上了。尹明远中了一枪,不严重,但得处理。”赵野喘了口气,“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这边拖住,尽量不让他们增援过去。”
电话挂了。
凌沉把手机塞回口袋,看向凌瑶和姜晚:“赵野那边也脱不开身,咱们得靠自己。”
凌瑶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稳:“哥,钥匙……还在跟你说话吗?”
“没了。”凌沉摇头,“但它在发烫,好像……在指方向。”
他抬起手,钥匙平放在掌心。青铜钥匙微微震颤,顶端刻着的星图符号泛着极淡的蓝光,光晕指向库房深处——第三排架子后面。
“那边有路?”姜晚问。
“不知道,试试。”
三人贴着架子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影子还停在门口,外面的人没进来,像是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命令,也许在等更多人手。
不管等什么,都是机会。
移到第三排架子后面,墙是实心的,敲上去闷响。凌沉皱眉,钥匙的光晕却更亮了,几乎要烧起来。
“不对,”凌瑶突然说,“不是墙,是地板。”
她蹲下,手按在水泥地上。地面冰冷,但她掌心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像地底有条暗河。
“下面是空的。”她抬头,“有能量反应,和碎片类似,但更……古老。”
姜晚从包里掏出便携切割器——巴掌大的圆盘,边缘是高周波锯齿。她调低功率,启动,圆盘发出轻微的嗡鸣。
“让开点。”
她把切割器按在地上,圆盘旋转,水泥碎屑飞溅。切割速度不快,但有效。半分钟后,地面出现一个直径五十公分的圆洞,下面黑漆漆的,有风吹上来。
“通风管道?还是地下通道?”凌瑶探头看。
“管他呢,能走就行。”凌沉说,“姜博士,你先下。”
姜晚没犹豫,把切割器收好,抓住洞口边缘,身体探下去,脚摸索着踩到了梯子似的横杠。她慢慢往下,很快整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瑶,跟上。”凌沉推了凌瑶一把。
凌瑶下去后,凌沉最后看了一眼门口。影子还在,但开始移动了——外面的人终于要进来了。
他没时间了。
翻身下洞,手抓住横杠。确实是金属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响。往下爬了大概五米,脚触到实地。姜晚打开手电,光照出一截圆形管道,直径一米多,四壁是混凝土,有水流过的痕迹,空气潮湿闷热。
“排水管?”凌瑶问。
“像是。”姜晚用手电照向前方,“往前延伸,不知道通哪儿。”
这时,头顶洞口传来声音——有人进来了,脚步杂乱,还有说话声。
“人跑了!”
“下面有洞!追!”
凌沉立刻推动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柜,堵住洞口。不指望完全挡住,能拖几秒是几秒。
“快走!”
三人顺着管道往前跑。管道不是直的,有弯道,有岔口。凌沉握着钥匙,钥匙的光晕在岔口时会有变化,指向其中一个方向。他们跟着光晕走,像在迷宫里跟着唯一的火把。
跑了大概三分钟,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追兵下来了。
“他们追上来了!”凌瑶回头看了一眼,手电光扫到几个人影。
“加速!”凌沉喊。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跑起来吃力,肺像烧着了。凌瑶体力最差,已经喘不上气,姜晚拉着她跑。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亮光——不是手电光,是自然光。管道尽头,有个竖井,井口盖着铁丝网,光从网眼漏下来。
“上去!”凌沉冲到井底,抓住嵌在井壁的铁梯。铁梯锈得更厉害,一踩就晃,但他顾不上了,拼命往上爬。
爬到顶,井盖用铁丝拧着,但年久生锈,一扯就开。他推开井盖,探出头。
外面是个小巷,堆满垃圾桶,臭味扑鼻。但天是亮的,是下午的天。
他爬出去,转身拉凌瑶和姜晚。两人刚上来,井下就传来脚步声——追兵到井底了。
“盖回去!”凌沉说。
三人合力把井盖推回原位,又从旁边拖来两个破垃圾桶压在上面。井盖是铸铁的,很重,加上垃圾桶,下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推不开。
暂时安全了。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凌瑶咳嗽起来,姜晚拍她背。
凌沉看了看四周。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房子,窗户糊着报纸。远处有车声,但巷子里没人。
“这是哪儿?”凌瑶缓过来,问。
姜晚拿出手机,打开离线地图。GPS信号弱,但大致定位出来了。
“秦淮区,离夫子庙不到一公里。”她说,“我们还在古物研究所附近。”
“不能久留。”凌沉站起来,“执事的人肯定在附近搜,得赶紧走。”
“去哪儿?”凌瑶问。
凌沉低头看手里的钥匙。钥匙已经不烫了,温度降下来,但顶端符号的蓝光还在,而且……在缓慢转动,像指南针。
“它在指方向。”凌沉举起钥匙,让符号对准某个方位,“西北。”
“西北有什么?”
姜晚调出地图,放大:“西北方向……紫金山?”
“不止。”凌瑶突然说,“我感觉到……很多碎片能量。不是一块,是很多,散落在那边,像……星星。”
凌沉和姜晚对视一眼。
紫金山。南京东郊,山脉连绵,古迹众多。如果“核心之地”在南京,紫金山确实是最可能的地方。
“怎么去?”姜晚问,“我们这副样子,打车肯定被认出来。”
凌沉想了想,走到巷子口,探头看外面。街对面有个修车铺,门口停着几辆旧电动车,有的在充电,有的没锁。
“借两辆车。”他说。
“偷?”
“借。”凌沉纠正,“以后还。”
三人溜进修车铺后院。老板在屋里看电视,没注意外面。凌沉挑了辆电量足的,姜晚选了另一辆。钥匙都没拔,估计是常租的车。
“走。”
凌沉骑一辆,凌瑶坐后座。姜晚自己骑一辆。三人从小巷另一头出去,拐上小路,尽量避开主干道。
钥匙在凌沉口袋里,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微弱的指向性脉动,像心跳。
西北。紫金山。
路上车不多,但红绿灯不少。每停一次,凌沉都警惕地看周围。没发现可疑车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出了城区,进山道。路变窄,两边是树林,空气清新起来。紫金山轮廓在前方,郁郁葱葱。
“具体位置呢?”姜晚问,“山这么大,总不能漫山遍野找。”
凌沉停车,掏出钥匙。钥匙符号的蓝光稳定地指向山腰某个位置——不是山顶,不是山脚,是半山腰一处密林。
“那儿。”他指了个方向。
“没路啊。”凌瑶说,“得步行。”
“步行就步行。”凌沉把电动车推进路边草丛藏好,“总比开车暴露强。”
三人开始爬山。没有正经路,只能扒开灌木往上走。凌沉开路,姜晚断后,凌瑶在中间。山势挺陡,走起来吃力,但没人抱怨。
走了一段,凌沉突然停下。
“怎么了?”凌瑶问。
“听。”
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和风声。但仔细听,能听见远处有引擎声——不是汽车,是摩托车,好几辆,正往这边来。
“他们追来了。”姜晚脸色一沉。
“怎么这么快?”凌瑶问。
“可能……钥匙不光能指路,还能被追踪。”凌沉握紧钥匙,“执事说过,星钥是组织的最高机密,他们肯定有探测它的办法。”
“那怎么办?扔了?”
“不行。”凌沉摇头,“这是找到核心之地的唯一线索。而且……”他顿了顿,“它选中了我,我得带着它。”
引擎声越来越近。
“分头。”凌沉当机立断,“姜博士,你带凌瑶往左边走,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往右,引开他们。”
“不行!”凌瑶抓住他胳膊,“太危险了!”
“听话。”凌沉掰开她的手,“他们追的是钥匙,不是我。我引开他们,你们安全了再汇合。”
“怎么汇合?”
“钥匙会告诉我。”凌沉说,“等安全了,我会用钥匙的光指方向,你们跟着光找过来。”
姜晚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终点头:“小心。”
凌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再说什么。
凌沉拍拍她肩膀,转身往右冲进林子。他故意踩断树枝,弄出响声。
很快,摩托车的声音转向右边,追着他去了。
凌瑶咬着嘴唇,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
姜晚拉住她:“走,先躲起来。”
两人往左,钻进更密的树丛。
而凌沉在林子深处狂奔,钥匙在口袋里发烫,像颗烧红的炭。
他知道,考验,真的开始了。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