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沈阳。
车子开进铁西区,一片老工业厂房改造的文创园。红砖墙,铁丝网,墙上涂鸦斑驳。尹明远指着角落一个仓库:“就那儿,‘老陈户外’,招牌都锈没了。”
仓库门关着,卷帘门拉下一半。凌沉停车,三人下来。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空气里有煤烟味。
尹明远弯腰从卷帘门下钻进去。里面堆满户外装备:帐篷、登山绳、冰镐、羽绒服,挂得密密麻麻。角落有个小工作台,台灯亮着,一个光头老头正在修一个炉头。
老头抬头,看见尹明远,愣了一下,手里扳手掉在桌上。
“小明?”老头声音沙哑,“你还活着?”
“陈叔。”尹明远走过去,“我需要帮忙。”
老陈站起来,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左手缺了三根手指。他打量尹明远,又看看门口的凌沉和凌瑶。
“他们是谁?”
“朋友。”尹明远说,“我们要去长白山,天池。需要装备,御寒的,登山的,还有……可能用得上的特殊工具。”
老陈没立刻答应,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完全拉下,锁了。屋里只剩台灯光。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老陈走回工作台,点了根烟,“当年他来找我,也是要装备,去天池。后来他就没回来。”
“我知道。”尹明远说,“但我们必须去。”
“去送死?”老陈吐了口烟,“天池那地方,邪门。你父亲当年带了五个人的队伍,装备精良,结果只回来两个,还疯了,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你们能行?”
“凭这个。”凌沉拿出钥匙,放在工作台上。
钥匙在昏暗光线下发着蓝光,顶端符号缓缓旋转。老陈盯着钥匙,烟灰掉在桌上。
“星钥……”他喃喃道,“尹天策当年要找的就是这个?”
“第四件组件在天池。”凌沉说,“我们需要上去拿回来。”
老陈沉默了很久,烟抽完了又点一根。最后他站起来,走到仓库深处,推开一个货架。后面是个暗门,他打开,招手:“进来。”
暗室不大,但装备更专业。极地防寒服,高海拔帐篷,登山绳都是顶级品牌。还有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能量电池?便携扫描仪?甚至有两把看起来像能量枪的东西,但造型古老。
“你父亲留下的。”老陈说,“他说如果哪天有人拿着星钥来找我,就把这些交出去。我等了二十年,以为等不到了。”
尹明远拿起一把能量枪,检查:“还能用吗?”
“充能就能用。”老陈说,“但能量电池只剩三块,省着点。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管针剂,液体发着淡蓝光,“高海拔适应剂,你父亲研发的。打一针,能在六千米高度正常活动六小时。副作用是心悸、头痛,可能短时间幻觉。”
凌沉接过铁盒:“够了。”
三人开始挑装备。凌瑶试穿防寒服,太小,老陈找了件女款的。尹明远检查绳索和冰镐。凌沉把能量枪和电池装进背包,钥匙贴身放。
“怎么上山?”凌沉问。
“有车。”老陈说,“后院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防滑链、绞盘、雪地胎都有。油加满了,够你们开到天池脚下。但上山最后一段得步行,车开不上去。”
“现在出发?”
“明天一早。”老陈说,“晚上上山找死。今晚在这儿歇着,我给你们弄点热乎的吃。”
他没说谎。晚饭是炖菜和烙饼,热腾腾的,三人很久没吃这么像样的饭了。老陈还拿了瓶白酒,给尹明远倒了杯。
“你父亲当年,也喝这个。”老陈说,“他说这酒烈,能壮胆。”
尹明远喝了口,辣得皱眉。
饭后,老陈安排他们睡仓库里间,有简易床铺。凌瑶累坏了,躺下就睡着。尹明远也睡了,但眉头皱着,梦里不安稳。
凌沉睡不着,走到外间。老陈还在工作台前,擦着一把冰镐。
“陈叔,”凌沉说,“尹天策当年在天池,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陈动作停了一下:“他没细说。只说‘门开了,东西出来了’。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摇头,说不清楚,但很危险。跟他回来的两个人,一个第二天跳楼了,另一个进了精神病院,整天念叨‘眼睛,好多眼睛’。”
“眼睛?”
“嗯。”老陈放下冰镐,“我也没明白。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真看见了什么。”
凌沉默然。钥匙指引天池,尹天策在那儿发现了什么,可能和心之石有关,也可能和星核文明更深的秘密有关。
“还有件事。”老陈压低声音,“你父亲走后,有人来找过我。不是普通人,穿着制服,但不是巡捕。他们问尹天策的事,问星钥,问天池。我说不知道,他们也没为难,但警告我别多事。我觉得……他们可能还在盯着。”
“什么人?”
“不知道。”老陈摇头,“但感觉不像好人。你们明天上山,小心点。可能不止你们一批人在找那东西。”
夜里十一点,外面起风了,吹得仓库铁皮屋顶哗啦响。凌沉躺回床上,闭眼,但脑子清醒。
三个月,九十天。现在过去多少天了?二十天?二十五天?时间像沙子从指缝漏走,抓不住。
钥匙在枕头下发烫,像在催促。
凌晨三点,凌沉突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从远处传来,像水波纹扩散。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空荡,路灯昏暗。但远处路口,停着两辆黑色SUV,没开灯,车里有人影。
是白天追他们的那伙人。他们跟到沈阳了。
凌沉叫醒尹明远和凌瑶。三人快速收拾装备,背上包。老陈也醒了,听到动静出来。
“他们找来了。”凌沉说,“我们不能连累你。车在哪儿?”
“后院。”老陈说,“跟我来。”
四人从后门溜出去,后院停了辆深绿色越野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凌沉发动车子,引擎低吼,能跑。
“陈叔,谢了。”尹明远说。
“活着回来。”老陈拍拍他肩膀,“别跟你爹一样。”
车子冲出院门,拐上街道。从后视镜看,那两辆SUV动了,车灯亮起,追了上来。
“甩掉他们。”凌沉说。
越野车性能比面包车强多了,但街上车少,不容易甩。凌沉拐进小巷,穿来穿去,试图拉开距离。
追兵咬得很紧。而且他们似乎有通讯,前面路口突然又冒出一辆,堵住去路。
凌沉猛打方向盘,冲上路肩,碾过绿化带,从两车缝隙硬挤过去。车身擦出刺耳声响,后视镜碎了。
“出城!”尹明远喊,“上高速!”
车子冲上环城高速,往北。追兵也跟了上来,三辆车,呈品字形围堵。
凌晨高速上车少,速度飙到一百四。风噪巨大,车身发飘。凌沉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前面有检查站!”凌瑶指着远处灯光。
“冲过去。”凌沉说。
检查站有路障,但没完全封死。凌沉减速,假装要停,临近时突然加速,撞开塑料路锥,冲了过去。巡捕在后面喊,但没追——追兵的车也冲了过去,巡捕注意力被转移了。
冲过检查站,追兵又近了一些。一辆车从侧面超上来,试图别停他们。凌沉猛踩刹车,让那车超过去,然后加速撞它车尾。
那车失控,打滑,横在路中间。后面两辆减速躲避,距离拉开了。
“干得好!”尹明远说。
但没完。追兵车里有人探出身,手里拿着东西——不是枪,是发射器。咻一声,一张大网射过来,罩在越野车车头。
网是金属丝编的,带着倒钩,缠住车轮和底盘。车子剧烈颠簸,速度骤降。
“割断它!”凌沉喊。
尹明远拔出匕首,探出车窗去割网。但车速快,风大,够不着。
凌瑶突然伸手,按在车门上。她闭上眼睛,额头冒汗。
“瑶?”凌沉问。
“我在……共鸣……”凌瑶咬牙,“网的能量结构……我能干扰……”
她掌心发出微光,能量波纹扩散出去。金属网突然绷紧,然后……松了。倒钩自动弹开,网从车头滑落,被车轮碾过。
“成了!”凌瑶喘着气,脸色苍白。
凌沉猛踩油门,车子再次加速。追兵被甩开一段距离,但还在追。
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快到了。
“还有多远出辽宁?”凌沉问。
“快了,前面就是吉林界。”尹明远看着导航,“进了长白山区,他们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追了。”
车子冲过省界收费站,没停,直接撞开栏杆。后面追兵也撞了过来,但收费站警铃大作,可能报警了。
进了山区,路变窄,弯道多。凌沉借着地形,终于甩掉了追兵。从后视镜看,那三辆车停在后面,没再追。
“暂时安全了。”尹明远松口气。
凌沉减速,开进一条岔路,停在树林里。三人下车,检查车况。车头撞瘪了,但还能开。油剩一半。
东方天空亮了,晨光照在雪山上,长白山轮廓巍峨。
远处,天池方向,云层低垂,隐隐有雷光闪烁。
钥匙在凌沉口袋里剧烈发烫,像要烧穿衣服。
“就在那儿。”凌沉望着雪山,“心之石,还有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肺。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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