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上往北的公路时，天刚擦黑。

白辰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凌沉坐在副驾，凌瑶和尹明远挤在后座。车是老款，座椅弹簧硌人，但引擎声听着还算稳。

“你这车，”尹明远开口，“能开到北境冻土？”

“当然不能。”白辰打方向盘，“这车就到北境边缘，三百公里外的永冻区。后面得换雪地车，我准备好了，藏在前面补给站。”

“你准备得挺周全。”凌沉说。

“工作需要嘛。”白辰从兜里摸出盒糖，倒出两颗扔嘴里，“监察者临时工，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跑腿的。哪边有活儿往哪跑，偶尔还能捡点漏。”

“比如我们？”凌瑶问。

“比如你们。”白辰透过后视镜看她，“观察派和肃清派打架，你们地球人夹中间。我看金瞳那报告写得挺认真，就想着……帮一手呗。反正不违反核心规定。”

“核心规定是什么？”凌沉问。

“不直接介入文明内部事务。”白辰说，“但我现在只是‘提供情报’和‘交通工具’，不算介入。赤刃要是追究，我就说我是来收集数据的，碰巧遇到你们，搭个顺风车。”

“赤刃会信？”尹明远冷笑。

“他爱信不信。”白辰耸肩，“反正中立派就这么点特权——模糊地带可以钻。只要不明显违规，上头睁只眼闭只眼。”

车开了一小时，路边景色从平原变成稀疏的树林，再变成荒原。温度明显下降，车窗上结了层薄霜。

“说说据点。”凌沉切入正题。

“据点啊……”白辰调出平板，屏幕亮起三维结构图，“地下三层，入口伪装成废弃科考站。赤刃带了三个执行者，都是肃清派的精锐，代号‘铁棘’‘灰烬’‘冰牙’。铁棘负责防御，灰烬擅长能量攻击，冰牙……搞审讯的。金瞳关在最下层，记忆清**度，我上次说百分之三十，现在可能到四十了。”

“怎么救？”凌瑶问。

“常规方法没戏。”白辰说，“据点有能量屏障，硬闯会触发警报。但我知道个备用通风管道，年久失修，监控坏了没人管。从那儿进去，能直接到中层。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得看你们了。”他看着凌沉，“中层到下层有守卫，得快速解决。下层关押区有独立屏障，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开。权限卡在赤刃身上，或者……你们可以用星钥试试。星钥的权限等级很高，说不定能强行破解。”

“星钥对监察者科技有效？”尹明远问。

“理论上有。”白辰说，“星钥是星核文明的最高权限钥匙，监察者科技虽然高级，但底层逻辑有共通处。不过没试过，你们是第一个拿到完整星钥的地球人。”

凌沉摸了摸背包里的组件。钥匙冰凉。

“赤刃会在据点里吗？”他问。

“大概率在。”白辰说，“他抓金瞳，一是为了逼你们出来，二是想通过她改评估报告。现在报告还没改完，他得盯着。你们运气好的话，他可能在顶层控制室，离下层有点距离。”

“运气不好呢？”

“那就直接撞上。”白辰说，“不过撞上也没事，你们仨加一起，应该能撑个……五分钟？够跑路了。”

这话说得轻松，但车里气氛沉了沉。

“你不出手？”凌瑶问。

“我？”白辰摇头，“出手就违规了。我只能带路，提供情报，最多……帮你们望个风。打架别算我。”

车又开了两小时，停在路边一个破旧加油站。加油站后面有间铁皮屋，门上挂着的锁锈得厉害。

白辰下车，掏钥匙开锁。屋里停着辆改装过的雪地车，履带式，车身涂成白色，和雪地一个色。

“换上这个。”他说，“再往北就没正经路了，全是冻土和雪。”

四人把装备从吉普车搬到雪地车上。白辰检查了油量和装备箱，确认无误。

“上车前最后问一次，”他看着凌沉，“真要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金瞳是监察者，记忆清洗完了也就是回归岗位，不会死。你们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凌沉没犹豫：“去。”

“行。”白辰爬上驾驶座，“那就走。”

雪地车发动，履带碾过冻土，往北扎进黑暗里。

车灯切开夜色，照出前方无边的雪原。风很大，卷着雪沫子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凌瑶裹紧防寒服，小声问尹明远：“尹叔，你觉得白辰可信吗？”

“一半一半。”尹明远说，“他说的情报应该真，但动机未必纯。中立派……听着就像墙头草。”

“墙头草也得选边。”凌沉在前排说，“他选了我们，至少现在是一条船。”

白辰听见了，笑了笑没接话。

雪地车在冻土上颠簸前进。仪表盘显示外面温度零下二十五度，而且还在降。

开了大概三小时，白辰突然减速。

“有情况。”他盯着前方。

车灯照到的雪地上，有几道发光的痕迹——淡蓝色，像能量残留，组成一个复杂的符号。

“监察者的巡逻标记。”白辰说，“铁棘留下的。他在这一带布了感应网，有生物经过会触发警报。”

“能绕吗？”凌沉问。

“绕不了，这片区域全有。”白辰皱眉，“只能硬闯。但得快，在警报传到据点前冲过去。”

他踩下油门，雪地车加速。

刚压过第一道发光痕迹，车外就响起尖锐的蜂鸣声。同时，雪地两侧隆起几个雪堆，从中伸出金属探针，顶端闪烁着红光。

“能量炮！”白辰猛打方向。

一道蓝色光束擦着车身射过，在雪地上炸出个坑。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凌沉抓住扶手，看白辰操控雪地车在光束间穿梭。这车改装过，灵活性比看起来强，但躲得还是很勉强。

“不能还击吗？”尹明远问。

“还击就暴露具体位置了！”白辰喊，“现在它们只是盲射，靠声音和能量波动定位。一开枪，全盯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光束击中车尾。车身猛震，后窗玻璃裂成蛛网。

“履带受损！”白辰看了眼仪表，“再中一发就得趴窝！”

凌沉看向车外那些探针。能量视觉启动，他看到探针的能量流动轨迹——从地下能量源到探针尖端，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左转三十度，加速！”他喊。

白辰下意识照做。

车刚偏转，原先位置就被三道光束覆盖。

“你怎么知道？”白辰惊讶。

“看能量流动。”凌沉说，“下一个在右前方，距离五十米，两秒后射击。”

白辰咬牙，再次转向。

雪地车在弹幕中穿行，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凌沉不断报出射击点和时间，像在指挥一场舞蹈。

最后一道光束擦着车顶飞过，雪地车冲出了标记区域。

蜂鸣声停了。

白辰把车停在一处雪坡后，大口喘气。

“你刚才……”他看向凌沉，“那是星钥的能力？”

“能量视觉。”凌沉说，“能看到能量流动轨迹。”

“牛逼。”白辰竖起拇指，“这能力放监察者里也是高级货。难怪金瞳看好你。”

凌沉没接话，看向后方。那些探针已经缩回雪里，发光痕迹也黯淡下去。

“警报传过去了吗？”尹明远问。

“应该没有。”白辰检查车载设备，“我装了干扰器，能拖个几分钟。但赤刃不是傻子，迟早会察觉。”

“那就抓紧时间。”凌沉说。

雪地车再次启动。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灯光——很微弱，但在漆黑的冻土上格外显眼。

“那就是据点。”白辰低声说，“废弃科考站。入口在地下一层，通风管道在背风面。我们得把车藏远点，步行过去。”

他找了个雪沟把车开进去，用伪装网盖好。

四人下车，背上装备。

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割。雪沫子糊了满脸，得不停抹掉才能看清路。

白辰带路，沿着雪坡阴影前进。走了约半小时，科考站的轮廓清晰起来——几栋低矮的水泥建筑，窗户全破了，屋顶积着厚厚的雪。

但凌沉能看到，建筑地下有强烈的能量反应。

“守卫呢？”他问。

“门口有两个执行者，轮班的。”白辰说，“不过这个点，应该刚换班，警惕性不高。我们从后面绕。”

他们绕到建筑背面，果然看到个通风口，铁栅栏锈蚀严重，一推就开。

“就从这儿进。”白辰说，“里面管道我提前摸过，通到中层储物间。下去后，你们往左走，遇到第一个岔路右转，再直走五十米就是下层入口。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凌沉看着他：“你不进去？”

“我在这儿望风。”白辰说，“有情况用这个通知你们。”

他递过来个纽扣大小的通讯器。

凌沉接过，别在领口。

“谢了。”他说。

“别谢太早。”白辰苦笑，“要是你们死里面，我这份报告可不好写。”

凌沉没再多说，第一个钻进通风管道。

凌瑶和尹明远紧随其后。

管道里黑暗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铁皮冰凉，蹭得手肘生疼。

爬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线——出口到了。

凌沉轻轻推开支管道口的挡板，探头出去。

外面是个储物间，堆着破旧仪器和箱子，没人。

三人钻出来，拍掉身上的灰。

“按白辰说的走。”凌沉压低声音。

他们拉开储物间的门，外面是条走廊，灯光昏暗，墙壁是金属材质，泛着冷光。

走廊空无一人。

左转，第一个岔路右转，直走。

五十米后，眼前出现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个能量面板在发光。

下层入口。

凌沉走上前，手按在面板上。

星钥组件微微发热。

门，能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