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大厦,顶楼。
江绝城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只巴掌大的乌龟。龟壳上的纹路隐约能看出几分清秀——若仔细看,那纹路竟与当年柳沐盈眉心的那颗朱砂痣位置相同。
“有趣。”他勾了勾嘴角,“修炼修成王八的,你是第一个。”
乌龟一动不动。
江绝城将龟随手放进办公桌上的水晶缸,缸底铺着从南海运来的白砂,旁边摆着一株巴掌大的红珊瑚——这珊瑚若是拿出去卖,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去查查那个王者。”他头也不回,“掏粪技校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呵。”
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人,躬身一礼,又退入黑暗。
雨夜里,王者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皇图霸业?谈笑中?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避雨。
路边有个废弃的电话亭,玻璃碎了一半,勉强能挡点雨。他钻进去,蹲下,从兜里摸出一包被雨水泡软的香烟。
烟已经不能抽了。
他把烟盒捏扁,扔出亭外。
就在这时,电话亭的老旧投币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王者愣了一秒——这年头谁还用投币电话?而且这电话亭明明已经废弃三年了。
电话还在响。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听筒。
“王者。”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你终于毕业了。”
王者皱眉:“你谁?”
“三十年前,也有一个人从这个学校毕业。”那声音不紧不慢,“他后来成了天朝首富。二十年前,又一个人毕业,他成了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杀手之王。十年前,第三个人毕业,他现在是皇城地下世界的真正主宰。”
王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
“掏粪高级技术学校,从来不只是掏粪。”那声音笑了一下,“你学的,是掏粪么?”
王者沉默。
他学的确实是掏粪。三年的掏粪理论与实践,两年的掏粪机械维修,再加上一年的掏粪化学生态学——他甚至还写了一篇关于粪便发酵与沼气利用的毕业论文。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掏粪需要学五年?”
雨声哗哗。
王者忽然想起,入学第一天的开学典礼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校长只说了一句话:世间万物,皆为屎尿。你看透了屎尿,就看透了人心。
当时他觉得这话是放屁。
现在……
“你到底是——”
电话已经挂了。
王者握着听筒,站在破碎的电话亭里,雨水从玻璃缺口飘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掏了五年的粪。
三天后。
王者回到了母校。
掏粪高级技术学校坐落在天朝最偏僻的山区,从市区坐绿皮火车要十六个小时,再换乘牛车三个小时,最后步行翻过两座山。
学校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块匾:入此门者,莫问前程。
王者推开铁门,操场上空无一人。
他径直走向校园最深处的那栋小楼——那是老校长的办公室。
小楼门口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非毕业生不得入内,毕业生需通过考核方可入内。
王者推门而入。
楼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屋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校长,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烤火。火盆里烧的不是炭,是一叠叠泛黄的纸。
“来了?”老头头也不抬,“坐。”
王者没坐,他盯着火盆里的纸:“这是档案?”
“对。”老头往里又扔了一叠,“烧了三十年,还没烧完。”
“为什么要烧?”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脸上有一双极亮的眼睛,亮得不像老人。
“因为这些东西,不该被外人知道。”老头说,“但你不一样,你毕业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王者。
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掏粪心法。
“这是什么?”
“你在学校学了五年,学的都是掏粪的术。这是掏粪的道。”老头往火盆里又扔了一叠纸,“学会了这个,你就能从任何东西里,掏出你想要的东西。”
王者翻开册子。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万物皆为屎,屎中皆有道。
“江绝城手里那个乌龟,你能掏出来。”老头说,“但你要先想明白,你想掏的是什么。”
王者合上册子:“柳沐盈还能变回来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他。
那是一枚生锈的钥匙。
“学校后山有一口井,井底有一扇门。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门,你就能找到答案。”
王者接过钥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老校长在哪?”
老头往火盆里又扔了一叠纸,火光照亮他苍老的脸。
“我就是。”他说,“三十年前,我是第一个从这所学校毕业的人。二十年前,我把学校交给了别人。十年前,我又回来当了看门的。”
他抬起头,对王者笑了笑。
“去吧。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柳沐盈就彻底变成乌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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