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带着凉意。
我刚栽完最后一盆菜苗,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简岚」两个字。
是我姑姑,城里最要面子的女人。
我划开接听键,她的声音像针,扎进耳朵里。
「苏晓晚,我明天回梧桐村,你收拾好跟我回城。」
「一个姑娘家窝在农村,丢尽顾家的脸!」
我握着手机,看着菜苗上的夕阳,暖黄的光。
「姑姑,我不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即传来尖利的嘶吼,震得手机发烫。
「你敢!你不回,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石桌上。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新翻的泥土上。
奶奶端着一碗热白粥走出来,米香裹着暖意。
「晚晚,别理她,想过啥日子,就过啥日子。」
我端起粥,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口。
我知道,姑姑的到来。
是这场亲戚闹剧,真正的开始。
天刚蒙蒙亮,公鸡打鸣的声音划破村子。
我正给菜苗浇水,院墙外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
清脆,张扬,刻意得刺眼。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简岚。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大红呢子大衣晃得人眼晕。
金项链在胸口晃着,衬得脸色蜡黄。
手里拎着两箱牛奶,踩过杂草,眉头皱成一团。
「苏晓晚,你瞅瞅这院子,烂得跟猪圈似的。」
她把牛奶往石桌上一搁,语气里全是嫌弃。
「这种地方,你也能待得下去?」
我放下水壶,擦了擦手上的泥。
「姑姑小时候,不就在猪圈旁住了二十多年?」
奶奶端着搪瓷茶缸走出来,笑着招呼。
「建兰,吃早饭没?喝点热水。」
姑姑没接茶缸,往藤椅上一坐。
二郎腿一翘,大衣下摆扫过刚铺的水泥地。
「妈,我吃过了,今天来,就为这丫头。」
她下巴朝我一扬,语气不容置疑。
「跟我回城里。」
我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凉丝丝的润喉。
「姑姑,我不回。」
「你说了不算!」
姑姑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你爸没了,妈跑了,你就是没人管的野丫头?」
「二十八岁,不拼事业不找对象,窝在农村刨土?」
「传出去,咱们顾家的脸,往哪搁?」
我捏着水杯,指尖微微发凉。
从窗台上拿起体检报告,轻轻推到她面前。
「姑姑,我一身的病。」
「医生说,再这么拼,我撑不过今年。」
姑姑扫都没扫一眼,嘴角撇着不屑。
「生病?谁还没个小病小痛?那就是矫情!」
「你就是懒,就是想躺平摆烂!」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诱哄。
「晚晚,我托人给你找了工作,月薪两万,朝九晚五。」
「比你之前轻松,还体面,跟我走,下周就入职。」
「我不去。」
我把报告收回来,叠得整整齐齐。
「我要在这陪奶奶,种菜,过日子。」
姑姑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你大伯说你变了,我还不信。」
「现在看来,你是真的翅膀硬了!」
她的手机响了,是大伯的电话。
接起的瞬间,声音软得发腻。
「哥,我到了,她就是油盐不进。」
「放心,我肯定劝动她!」
挂了电话,她又看向我,眼神带着威胁。
「晚晚,你大伯说了,你不回城。」
「那五万块的账,他就当没这回事。」
「你一个姑娘家,没工作没存款,以后喝西北风?」
我笑了,笑声轻飘飘的,落在风里。
「姑姑,我卖房子的钱,够我躺平十年。」
「还有,那五万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施舍。」
姑姑被噎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她猛地站起身,拎起那两箱牛奶。
「好,你有种!我看你在这能撑多久!」
高跟鞋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掌心暖暖的。
「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好面子,过两天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院墙外的稻浪。
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总会接住我。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