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重生回被献祭的前夜，我看见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猩红的倒计时。

六姐沈玉珠还剩三个时辰。

未婚夫宋子珩还剩六个时辰。

他们不知道，沈家那套吃人的《家规》，早已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是刻在命里的诅咒。

「子时后，活物不得窥视镜面」。

「祭祀期间，男子不得近女色」。

「身怀有孕者，受祖宗庇护」。

这一世，我不逃了。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笑着对满屋族人说：我有喜了，孩子是他的。

既然你们信奉家规，那我就用家规，送你们全员上路。

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

是那些披着「家规」外衣，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第一章：镜中诡影。

啊——！！！

我的眼睛！谁挖了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生生割开了沈家老宅虚伪的平静。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门，在空旷阴冷的走廊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乌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发出刺耳的聒噪，仿佛在嘲笑这宅子里即将发生的惨剧。

我站在西厢房门口，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门框。木头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像是无数双干瘪的手在挣扎。

透过半开的门缝，我冷眼看着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六姐沈玉珠。

此刻，她正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疯狂打滚。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苏绣锦袍已经被扯得稀烂，露出了里面苍白的肌肤。她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眼眶，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身下那张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

那鸳鸯本是喜庆的纹样，此刻却被血浸透，红线晕染开来，扭曲成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讥讽她的愚蠢。

而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那面祖传的青铜铜镜，赫然印着两个血手印。

手印湿漉漉的，边缘还在缓缓下滑，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有什么东西刚从镜子里爬出来，又缩了回去。镜面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深不见底，像是一只窥视人间的鬼眼。

鬼……有鬼……沈玉珠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镜子里有东西……它要挖我的眼睛……它说……它说我不守妇道……它在笑……它在对我笑……

周围乱作一团。几个贴身丫鬟尖叫着躲到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年长的婆子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檀香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一声厉喝打破了混乱。三叔婆拄着那根黑漆拐杖匆匆赶来。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对襟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沉甸甸的金簪。那张干瘪如树皮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阴晴不定，深深的皱纹里似乎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死死盯着那面铜镜，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很快，那恐惧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快！把镜子盖住！她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谁让她子时后还照镜子的？这是冲撞了祖宗！活该遭此天谴！沈家的家规第七条，你们都忘了吗？子时之后，活物不得窥视镜面！违者，剜目裂魂！

没人敢应声。那面铜镜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沉重得不可思议。两个胆大的婆子壮着胆子去搬，手指刚一触碰到镜面，就发出一声惨叫。

烫！好烫！

她们缩回手，只见指尖瞬间起了一个个透明的水泡，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用布！用黑布盖！快！」三叔婆的声音开始发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催命。

终于，几个男丁找来一块厚厚的黑毡，那是平日里用来遮盖神像的。他们战战兢兢地靠近，合力将铜镜严严实实裹住。

随着最后一丝光亮被遮蔽，沈玉珠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她蜷缩在床角，双手仍死死捂着空洞的眼眶，身体不住地抽搐，嘴里喃喃自语：家规……家规第七条……子时后不许照镜子……我照了……我照了……我不该贪那颗珍珠……我不该……

抬下去。三叔婆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关进偏院，找大夫来看看。若是废了，等明日祭礼结束，再作处置。沈家不需要不守规矩的废物。

两个男丁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沈玉珠拖了出去。她的脚后跟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槛外，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红线。

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这点痛，不及前世万分之一。

半个时辰前。

就在这一切发生之前。

我在昏暗的走廊拦住了正准备回房的沈玉珠。那时候，月色如水，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阴暗。

我只轻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六姐，你昨晚子时后，是不是对着镜子梳头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你胡说什么？我早就睡了。

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是吗？可我好像看见镜子里……有张脸在对你笑。那张脸，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只是……它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它在说，你偷了祠堂供桌上的珍珠，祖宗都看见了。

那时的她，眼神瞬间从惊愕变成极度的恐慌，脸色煞白如纸。

她信了。

或者说，她心里那点做过亏心事的恐惧，被我这句话彻底引爆。

沈玉珠确实在子时后照过镜子。她不仅照了，还干了更见不得光的事——她偷了祠堂供桌上的那颗东珠。那珍珠是三叔婆准备明日祭礼用的，价值连城，据说能庇佑沈家十年平安。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她不知道，沈家老宅的每一面镜子，都「看见」了。

我在重生后的第一夜，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当我凝视铜镜时，那些血色的家规文字不仅涌入我的脑海，还让我看见了镜中残影——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在镜前出现过的人，都会留下模糊的影像，甚至能听见他们当时的低语。

我看见沈玉珠。子时三刻，她穿着亵衣，蹑手蹑脚地走到妆台前，从抽屉深处摸出那颗珍珠，对着烛火细细端详。烛光映在她贪婪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满是欲望的光芒。她对着镜子摆弄着珍珠，脸上是得意又扭曲的笑容。

她在镜子里看见了珍珠的反光，也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她触犯了家规第七条。

而我，只需要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等着它生根发芽，长成吞噬她的怪物。

她在极度的自我暗示中，产生了幻觉。她以为镜子里真有鬼要挖她的眼，于是自己亲手抠瞎了自己。

这就是沈家家规的可怕之处。它不需要鬼动手，它只需要你自己心里的鬼。

看着沈玉珠被拖走的惨状，我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恨。

这恨意像是一把火，在我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前世，我也是这样死的。

同样的子时，同样的古井，同样的家规。

井水冰冷刺骨，灌进喉咙时，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那种窒息感，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内脏。

我听见宋子珩温柔地对三叔婆说：阿芷性子烈，怕她挣扎坏了规矩，不如早点按下去。这也是为了她好，让她干干净净地去见祖宗。

接着，一只修长的手，隔着水面，轻轻按在了我的头顶。

那是我爱了三年，许诺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嘴角挂着那抹我最熟悉的浅笑。

他微笑着，一点点用力。

直到我的指甲在井壁上抓出十道血痕，直到指尖崩断。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直到我带着无尽的怨恨，沉入那冰冷的深渊。

那一刻，我不恨井水冷。

我只恨人心凉。

恨父亲的懦弱，恨母亲的自私，恨宋子珩的虚伪，恨这整个沈家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

他们供奉的不是祖宗，是自己的欲望。

他们遵守的不是家规，是吃人的借口。

在这座老宅里，每一条家规背后，都埋着无数女子的尸骨。

七小姐。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来人是春杏，三叔婆的心腹大丫鬟。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出几分诡异。她看我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三叔婆让您去正厅，说是……明日的祭礼，有些变动。

变动？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凉。

看来，沈玉珠的「疯」，让他们慌了。

也好。

慌了，才会露出破绽。

乱了，才好下手。

「走吧。」我理了理衣袖，步伐沉稳地走向正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仇人的心口上。

今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