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成站在李伊伊家门口，盯着那扇有点掉漆的防盗门，出神了几秒。

这扇门他进进出出好多年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李伊伊穿着一件粉色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你会不会敲门啊？傻站在门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每回自家钥匙忘带了，他就跑到楼下小卖部买包辣条，然后蹲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等老爸老妈回来。

等着等着，等来的却是对面李伊伊家的门先开了。

“什么记性，下次你还会不会记得带钥匙？进来吧。”门打开，是一张稚嫩清秀的脸，那是小时候的李伊伊。

“会啊。”陆程成笑了笑。

......

李伊伊家和他家配置一样，也是两室一厅。

茶几上摆着遥控器、瓜子盘、还有李伊伊她爸爸的一副眼镜。

电视机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好像是跑男，李伊伊就好这口。

厨房里传来李阿姨的声音：“程成来啦？正好正好，过来帮我一起搓圆子。”

陆程成走进厨房，李阿姨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从一个大盆里揪糯米面团。

灶台上烧着一锅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壶酒酿，壶口开着，隔老远闻着就香。

“阿姨晚上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呀，知道你想吃，快来，手洗干净，帮我把这些搓一下。”李阿姨头也不抬，手速飞快，“伊伊搓了半天，搓出来的全是奇形怪状的，没法吃啊。”

正常正常，每次我不太敢吃她做的东西......陆程成暗地里嘀咕。

李伊伊在旁边抗议：“搓这么圆干嘛？搓点不一样的才有意思呢，你说是不是！陆程成？”

李依伊把手里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东西拿给陆程成看，说“是不是”的时候，对着陆程成瞪着她一双狡黠的眼睛。

陆程成沉默了两秒：“......你自己搓的记得要自己吃完。”

“靠！”李依伊在他腰上猛地一掐。

“话说你今天去哪儿了？”她突然凑在陆程成的背后嗅了嗅，她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陆程成的后颈。

“哪来的女孩子香水味？你不会真和宋艺谈了吧？”李依伊凑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在灯光下亮得能照出陆程成的影子。

他被那双眼盯着，忽然感觉心口像是漏跳了一拍。

似乎在她眼睛里，他无所遁形。

“男生不能喷香水啊？我和男生出去玩了行不行？”陆程成准备胡乱说话，打个哈哈。

“我靠......这么多年头一回发现你搞基啊，你见过哪个男生喷女士香水的？”

......

“阿姨，有段时间没吃你做的酒酿小圆子了。”饭桌上，陆程成吃小圆子是一个接一个，味道太好了。

酒酿的甜不像白糖那样，并不直白，而是有些迂回的甜，还带点微醺感。

陆程成是个爱浮想联翩的人。

桂花的香气飘进鼻腔，他感觉身处在芦苇荡，听见远处传来的笛声。

“程成啊，过段时间再给你做吧，经常吃也容易吃腻。”阿姨笑着说。“我记忆比较深的，还是在你俩小学那会儿给你们做的那顿。”

“奥奥奥，你说那个啊，是不是小学那会儿，我赶跑欺负李依伊的那几个高年级的那件事？”

“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是谁被揍的鼻青脸肿，硬生生抗揍抗到那几个人没力气了才作罢，竟然厚着脸皮说是赶跑。”李依伊筷子一顿。

“嗷～看来是我记忆出了些问题，那某人被几个高年级堵在厕所里不敢出来的事，那看来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陆程成把头埋进碗里。

李伊伊的柳眉一点一点竖起来，握住的小粉拳在陆程成面前晃了晃。

“哎，程成啊，你最后伤成那样，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事其实也怪伊伊，伊伊从小性子就急，比较直，她小学那会儿比现在还张扬呢。”阿姨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飞色舞起来。“其实你们一个性格内敛，一个性格外放，还挺互补的呢其实！”

“妈！”

“阿姨！”

......

吃完酒香软糯的小圆子，和阿姨告了别，陆程成准备回自己家。

刚刚出了李依伊家门，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拍了陆程成肩膀一下。

他一回头，刚好对上李依伊的眼睛。

楼道没开灯，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脸色和眼神。

“真谈啦？”李依伊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试试吧，看有没有机会喽。别和别人说啊，我看和你这么熟才和你说的。”

“实则不然，要是我不问你，你根本就不会说，换个人要是稍微逮着你问，你也会说出去。”

“我靠，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是这么看的？我要心寒了。但话说回来，和你说也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当我的狗头军师，给我出谋划策一下。”

“我就知道！不过我们还是高中生欸大哥，不好好读书想着未成年谈恋爱？”

“又不是现在就谈，先发展发展喽。”陆程成耸耸肩。

“你成绩还不错，加油喽，考个好点的大学。我可能毕业就不读了，所以我就不想太在乎这些那些什么的了。”他继续说道。

“你喜欢她什么？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因为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你不会这么肤浅吧？”

“随便你怎么认为喽。”

“我真看错你了。”李依伊有点怒了。

“你不是老是在某抖上给我分享点什么视频吗？什么男人来自火星吗，女人来自水星，诸如此类的，你还说你深以为然。既然如此，你还用你的视角来看我？”

楼道一下变得很安静。

陆程成见她不说话，掏出钥匙，转身准备开自己家门。

“陆程成，你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咚！”

说完这句，女孩飞快地转身关门了。

“你又叽里咕噜的准备说点什么无聊的话......”陆程成转过头，看见的只有一道关紧的防盗门。

他掏出钥匙开了自己家的门，走回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回响起李伊伊刚才那句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话说清楚啊......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来，他和李伊伊的一些往事。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经常一起放学，有事没事凑一起吃饭，小学初中常常一起写作业。她见过他尿裤子，见过他从墙上摔了个狗啃泥，他见过她小时候因为太张扬的个性而被高年级的欺负，见过她无数窘迫的瞬间。

算了......

反正李伊伊有时候也是个神神叨叨的人，他已经有些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