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文死死盯着监控画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冒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张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这段监控,还有没有别人看过?备份了吗?”
张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慌乱:“没有,绝对没有!我装这个摄像头就是偷偷看她的,怎么可能给别人看?视频都存在内存卡里,电脑里也有备份,没人动过。”
“好。”张默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段视频,你绝对不能删,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巡捕,明白吗?这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真相的线索。”
张磊连忙点头,看着张默文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偷窥的事被巡捕发现,不仅要被拘留,还要在小区里身败名裂,张默文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张默文用自己的手机,把这段监控录像原原本本地录了下来,确认画面清晰,时间线完整,才揣好手机,快步走出了1701室。
站在空旷的楼道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半年前的事,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云顶澜山的业委会换届选举,李建国靠着退休干部的身份,和在小区里经营多年的人脉,高票连任业委会主任。可上任不到三个月,就有业主发现,小区电梯里的广告换了一批又一批,公共车位对外出租的收入,从来没有公示过。
最先站出来的,就是苏晴晚。
她联合了十几户业主,实名向街道办举报,要求业委会公开近三年的小区公共收益账目。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街道办都派人下来核查,可李建国靠着老关系,找了第三方公司做了假账,硬生生把事情压了下去。
但苏晴晚从来没有松过口,张默文不止一次在物业中心碰到她,拿着打印出来的账目明细,跟物业经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据理力争,扬言一定要把账查清楚,要让李建国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不然就去法院起诉,去纪律组举报。
张默文当时只当是高端小区里常见的业主和业委会的矛盾,没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李建国如果真的挪用了巨额的公共收益,被苏晴晚死死咬住不放,甚至查到了实锤证据,那他就有了充足到极致的杀人动机。
为了封口,为了保住自己的晚节,为了不坐牢,他完全有可能对苏晴晚下杀手。
还有监控里,他凌晨两点多站在1702门口,在密码锁上反复操作的动作。他是业委会主任,物业的系统里,有所有业主家的紧急开锁密码,这件事,只有物业经理和业委会的核心成员知道。难道他早就偷偷记下了苏晴晚家的密码,想趁夜闯进去,销毁苏晴晚手里的证据?
张默文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他不再犹豫,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24楼的按键。
李建国家就在24楼顶层,整层只有两户,都是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是小区里位置最好的户型。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24楼,张默文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工服,抬手敲响了2401的房门。
开门的是李建国本人,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门口的张默文,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立刻堆起了和蔼的笑容,热情地拉开了门。
“是小张啊?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是不是为了1702的事?”李建国的语气熟稔又温和,完全是小区里那个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老主任模样,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张默文没有动,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开门见山:“李主任,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问一件事。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1702苏晴晚的家门口?”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他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楼道里没人,立刻把张默文拉进了屋里,反手关上了房门。
“小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凌晨两点多,我怎么会去17楼?”李建国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警惕,脸上的和蔼也淡了下去。
张默文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了那段监控录像,把屏幕怼到了李建国面前。
画面里,李建国鬼鬼祟祟的身影,在1702门口徘徊、伸手按密码锁的动作,清晰得一览无余。
李建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他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晃出来,洒在了昂贵的实木地板上。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我那天确实去了17楼。”李建国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抬起头,看着张默文,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终于交代了自己挪用公款的事实。
小区近三年的公共收益,电梯广告、车位出租、快递柜进场费,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六万,全被他挪走了。他唯一的儿子在外面赌博,欠了高利贷,对方放话,再不还钱就砍掉他儿子的一只手。他走投无路,才动了这笔公款,本想着等儿子的生意周转开,就把钱填回去,可没想到,窟窿越来越大,根本补不上了。
而这件事,被苏晴晚查到了实锤。她不仅拿到了银行流水,还找到了他做假账的证据,死死咬住他不放,要么让他把挪用的钱全额退回业主账户,要么就去纪律组和法院举报他,让他晚节不保,牢底坐穿。
“我这辈子,在单位里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临退休了,出了这种事,我要是真的被举报了,不仅我自己身败名裂,我的家人,我的子孙,都要抬不起头啊。”李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我那天凌晨去,就是想找苏晴晚私了,求她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敢敲门,怕被邻居看到,留下话柄,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按门铃,就走了,我真的没有碰她的密码锁,更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张默文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样子,心里半信半疑。他盯着李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案发当晚,也就是苏晴晚失踪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李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语速极快地开口。
“那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的惠民棋牌室打麻将!从晚上八点,一直打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全程都在,棋牌室的老板、一起打麻将的三个老伙计,都能给我作证!监控也能证明!”
他生怕张默文不信,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当天的付款记录、和牌友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棋牌室老板发的朋友圈,里面的视频里,刚好拍到了坐在麻将桌前的他。
“我中途就去过两次厕所,每次都不超过三分钟,全程都有人看着我,小张,我真的没有作案时间啊!苏晴晚出事的时候,我根本不在1栋,我怎么可能杀人?”李建国的语气急切,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张默文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他看着李建国手里的证据,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如果李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时间作案。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李建国家,直奔小区门口的惠民棋牌室。
棋牌室的老板跟他很熟,听他说要调监控,二话不说就把当天的录像调了出来。
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着,案发当晚的晚上七点五十分,李建国走进了棋牌室,八点整坐上了麻将桌,之后的六个小时里,除了两次起身去卫生间,每次都只用了两分多钟,其余时间,全程都坐在麻将桌前,没有离开过棋牌室半步。
直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他才和牌友一起离开了棋牌室。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从棋牌室到1栋的单元门,就算是跑步来回,最快也要五分钟,更别说上楼、杀人、处理现场、制造密室,再返回棋牌室了。李建国根本没有任何作案的可能。
张默文走出棋牌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深秋的晚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他回到小区,不敢去物业中心,只能躲进了负一楼那间空置的物业仓库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杂物,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瘫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19号,距离还款日,只剩六天了。
停职的通知已经下来了,经理明确跟他说,案件没查清之前,他不可能复职,更不可能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如果他真的被认定为嫌疑人,就算最后洗清了冤屈,这份工作也肯定保不住了。
三十万的外债,催收的电话已经开始一天三个地打过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苏晴晚到底在哪?
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李建国、王海涛、刘艳,这些有动机的人,一个个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麻,濒临绝望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想知道苏晴晚的下落,来地下车库B区3号车位,我告诉你真相。”
张默文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B区3号车位,是苏晴晚的专属车位,她的那辆黑色奔驰,就停在那里。
发这条短信的人是谁?
是凶手,还是知道内情的人?
地下车库里,等着他的,到底是真相,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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