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击在周五下午来了。
沈牧正在德发斋里整理张守正送来的铜件。赵德发出去买菜了。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不是客户。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拿笔记本的年轻女人。中年男人胸口挂着一张工作证。
“请问是沈牧先生吗?”
“是。”
“我们是古玩城管理处的。”中年男人亮了一下工作证,“关于近期的投诉事项——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次现场检查。”
现场检查。
沈牧站起来。
“可以。需要看什么?”
“您的储物柜。管理处收到举报——有人反映您的储物柜里存放着来路不明的古物。”
来路不明。
沈牧心里一紧。
德发斋后面有一个储物柜。赵德发给他用来放个人物品和一些鉴定工具的。里面只有几本书、一套放大镜和手电筒、还有一两件客户暂存的小东西。
“请跟我来。”沈牧把他们带到后面。
储物柜是一个铁皮的双门柜子,锁是普通的挂锁。沈牧用钥匙打开。
柜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左边格子——三本古玩鉴定的参考书,一套放大镜工具包,一个手电筒。
右边格子——
沈牧愣住了。
右边格子里多了一件东西。
一只瓷瓶。约二十厘米高,青花纹饰,瓶身上画着缠枝莲花。看起来——像是一件有些年头的老瓷器。
沈牧从来没有见过这件东西。
“沈先生,这件瓷瓶是您的吗?”中年男人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很锐。
“不是。”沈牧的声音很平稳,“这件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不应该在我的柜子里。”
“但它在。”年轻女人记了一笔。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把瓷瓶取出来,放在旁边的桌上。
“昨天下午,我们收到一份实名举报——举报人称这件瓷瓶是他在两个月前委托您鉴定后暂存在您这里的。他说您私自把他的东西留下了,一直不归还。”
私自扣留客户寄存物。
这个罪名——如果坐实了,不是暂停资质的问题,是涉嫌侵占。
“举报人是谁?”
“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
沈牧看着那只瓷瓶。
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件东西是被人放进来的。
储物柜的挂锁是普通锁。德发斋关门之后,古玩城的走廊还有人出入——夜间保安只在一楼。二楼的走廊到了晚上基本没人管。
撬一把普通挂锁,对一个有准备的人来说,不需要两分钟。
“我可以看一下这件瓷瓶吗?”沈牧问。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牧戴上手套,把瓷瓶拿起来。
先看外观——青花纹饰的画法比较粗糙,缠枝莲花的勾线不太流畅。釉面有几处开片。底部有旋削痕,无款。
触发透视。四秒。
Lv2材质感知启动——
胎体的矿物质信息涌入。
这件瓷瓶——
是赝品。
做旧的赝品。釉面的开片是人工酸蚀造成的。胎土中含有现代添加的钡元素——古代瓷器胎土不会有这种成分。
赝品。来路不明的赝品。被人放进了他的储物柜。
“这件东西是赝品。”沈牧把瓷瓶放回桌上,“做旧的仿品。”
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先生,您的判断我们会记录。但这件物品的真伪不是我们这次检查的重点。重点是——它为什么在您的储物柜里。”
沈牧明白了。
陈少白的终极杀招不是投诉,不是谣言,不是高仿局。
是栽赃。
把一件赝品放进他的储物柜,然后安排人举报——“沈牧私吞客户寄存物”。不管这件东西是真是假,“私吞”这个罪名本身就足以摧毁他。
在古玩行里,“偷东西”是最大的忌讳。
比看走眼严重一百倍。
中年男人把瓷瓶装进一个证物袋里。
“沈先生,这件物品我们暂时带回管理处保管。后续调查结果会通知您。在此期间——”
他看了一眼沈牧。
“您最好准备一下。如果举报情况属实,管理处有权取消您的经营资格并移交公安部门。”
移交公安。
两个人走了。
沈牧站在储物柜前,看着空了一块的右边格子。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挂锁是普通的。夜间没有监控——古玩城二楼的走廊从来没有装过摄像头。赵德发以前说过:“二楼没有那个预算。”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指纹可以追查。
一个完美的栽赃。
赵德发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牧站在柜子前,立刻知道出事了。
听完经过之后,赵德发的烟杆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这是沈牧第一次看到赵德发失态。
“跟你爹——一模一样!”赵德发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当年你爹也是这样被搞的!先是投诉,然后复审,最后栽赃!同一套路!同一帮人!”
他的手指攥得发白。
沈牧走过去,把烟杆捡起来放在桌上。
“赵老板。”
赵德发看着他。
“我不会跟我爹走同一条路。”沈牧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他当年是一个人。我不是。”
赵德发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好几秒,赵德发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他拿起烟杆,“不是一个人。”
沈牧走到门口,把德发斋的门关了。
“赵老板。从今天开始——我要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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