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牍库的破门被风吹得吱呀响,林牧看着赵虎他们走远。
等脚步声听不见了,他才弯腰把桌上跟地上的卷宗捡起来。
“妖邪索命。”
林牧念叨一句,手指划过发黄的纸页,把卷宗整理好。
旁边缩在角落的哑巴老仆看他这么镇定,满眼错愕。
以前的林小旗脾气爆,一点就炸,今天被赵虎当面羞辱跟刁难,他居然一点火气都没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牧没理会老仆的眼神,直接走到木桌前,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飞快地翻着卷宗。
封面上朱砂字迹醒目——三尸妖邪索命案。
卷宗上写着,三个死者是工部侍郎周康,兵部郎中李元庆,还有大理寺评事王瑾。
这三个人都是从五品官,衙门不一样,平时也没什么来往,但死的样子一模一样。
三个人都是半夜死在自己卧房,门窗从里面锁死,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屋里东西很整齐,钱财也都在,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尸体全身青黑,七窍流血,身上没外伤,内脏也都是好的。
刑部仵作查了好几天,最后只给了个结论:死因不明,不是人干的。
更邪门的是,三个人死前几天,精神都恍恍惚惚的,老跟家里人说看见鬼在窗户外面晃悠要他们的命。
家里人只当他们是太累了看花眼,等三个人死得不明不白,妖邪索命的说法就在上京传开了。
这案子放了三个月,刑部一点进展没有,最后闹到一心修仙的嘉靖皇帝那。
皇帝大发雷霆,直接让北镇抚司限期破案,这个没人敢接的烫手山芋,就这么被赵虎故意丢给了林牧。
林牧合上卷宗,手指敲了敲桌面。
什么妖邪索命,不过是故意搞出来的鬼把戏,这明明就是个连环密室杀人案,凶手心思很细,还特别会用鬼神那套来当挡箭牌。
他重新翻开卷宗,目光扫过仵作的验尸记录。
刑部那帮仵作水平不咋地,但记录得还算仔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他一下就注意到了。
三个死者的验尸记录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死者双手握拳,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
都是五品官了,平时生活那么讲究,三个人的指甲缝里不可能同时有一样的脏东西。
这不是巧合,是被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林牧神色一沉,从怀里摸出个黄铜云纹的方盒子,打开盖子,拿出无菌棉签和乌头碱快速检测试剂。
他蘸了点试剂,轻轻在卷宗那几个字上擦了下。
没一会儿,白色的棉签头一下子就变成了深紫色。
检测结果阳性,是乌头碱剧毒。
乌头碱也叫断肠草,毒性非常猛,专门搞人的神经。
中毒以后身上看不出伤,但会嘴里发麻,还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心脏停跳死掉。
至于死人脸发黑,七窍流血,还有看见鬼要命,这些全都是乌头碱中毒的症状。
什么妖邪索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计划好的投毒谋杀。
死者指甲缝里根本不是泥,是乌头碱的毒。
肯定是毒发的时候太痛苦挣扎,才蹭到指甲里的。
困扰了朝廷好几个月的悬案,最大的破绽就这么被他一眼看穿。
赵虎本来想扔给他一个死局,哪想到,这案子居然成了林牧翻身的关键。
林牧猛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丧气样。
他转头看着旁边的哑巴老仆,语气果决。
“去准备,我马上要开棺验尸。”
老仆一听,脸一下就白了,吓得连连摆手。
这案子都说是妖邪索命了,开棺验尸不合规矩,何况死的三个人都是朝廷命官,家里人肯定不同意。
要是硬来,不光得罪一大批人,还会被赵虎抓住把柄,到时候就彻底完蛋了。
林牧一眼就看穿了老仆在担心什么,但一点没让步。
想要给凶手定罪,找到中毒的铁证,开棺验尸是唯一的办法。
光靠卷宗推测,根本定不了案,更别说限期内破案了。
而且这三个官死得这么奇怪,死法一模一样,肯定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背后另有隐情。
一旦查出来,肯定会把上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扯出来。
他现在在北镇抚司被赵虎处处针对,这个案子是危险,但也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只要破了这个连环命案,他就能站稳脚,反过来拿捏赵虎,揭开朝堂之下的黑幕。
林牧没多解释,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老仆。
他身上那股子劲,让本来还怕得不行的老仆,居然也放下心来。
这会儿,赵虎已经回了自己府上,正坐大厅里喝茶。
一个心腹手下快步走上来,小声报告林牧在案牍库的动静。
“大人,那个林牧接了案子,还在案牍库里翻卷宗呢,看样子真打算查。”
赵虎听了,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脸不屑。
“一个废物,查也是白查。这案子就是个死局,我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三天内他破不了案,我就借这个机会把他弄进大牢,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说完,赵虎面露凶光。
他早就看林牧不爽了,这次就是借刀杀人,用这个破不了的案子干掉这个眼中钉。
他压根不信,一个被闲置了那么久的废物,能破得了连刑部高手都没办法的妖邪命案。
在他看来,林牧死定了。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现在的林牧,早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林牧看着还在犹豫的老仆,平静地说:
“按我说的做,出事我一个人担着。”
他很清楚,开棺验尸肯定困难重重。
死者家属会拦着,赵虎会在暗中使坏,还有朝廷里那些官员的闲话,这些都是麻烦。
但他更清楚,这一步非走不可。
只要验出死人身体里的乌头碱,就能戳破妖邪索命的鬼话,顺着毒的来源查下去,就能揪出幕后真凶,揭开这连环命案背后的真相。
老仆看着林牧坚持的态度,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开棺验尸要用的东西。
林牧站在案牍库门口,看着阴沉沉的天,握紧了拳头。
这场跟凶手,跟朝堂上那些人的较量,从他接过卷宗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怎么搞定死者家属,顺顺利利地把棺材开了。
他能想到,前面必然麻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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