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一下，我要开棺验尸。”

案牍库里，这话一说出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旁边的哑巴老仆全身抖得厉害，瞪圆了浑浊的眼睛，拼命的摆手，不让他去。

死的是朝廷从五品的大官，开棺验尸这事，本来就是不敬死人犯忌讳的大事，一不小心就是个身败名裂的死罪。

别人都觉得林牧疯了，可他非要查出个真相。

之前用药水试过，看着像是中毒，但猜的终究不能当证据，只有从尸体上找到毒，才能把那套妖邪索命的鬼话给破了。

林牧把卷宗塞进怀里，直接走出案牍库。

想验尸，得先拿到北镇抚司的勘验文书，能批这个字的，只有百户赵虎。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飞鱼服，走在锦衣卫衙门里，路过的校尉都斜着眼躲他，那些鄙夷跟嘲弄的话一点不藏着，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

“这不是给扔去案牍库的林小旗么？还敢跑出来晃悠。”

“我看是给那妖邪案子吓傻了，案子破不了，就想整点歪门邪道。”

林牧跟没听见一样，直接推开了值房的门。

屋里赵虎正翘着二郎腿，跟心腹喝茶聊天，看见林牧进来，脸上满是嘲讽：

“哟，这不是林大才子吗，怎么，查出那妖邪长啥样了？”

旁边校尉哄地笑起来，林牧没表情，直接说：

“我要开棺验尸。”

满屋的笑声停了。

赵虎愣了一下，跟着就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林牧骂道：

“林牧，你在案牍库待傻了吧？死的是从五品大员，早都埋了，你敢去挖坟开棺，是想把我们北镇抚司的脸都丢光？那文书，我绝对不批！”

他就吃准了林牧没权没势，没有官府的文书，周家人肯定不同意，他就是故意为难林牧，想看他笑话。

可林牧一句话没争，就回了个“好”字，转身就走，走得干脆，一点没犹豫。

看着他那坚决的背影，赵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冷冷的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半个时辰后，工部侍郎周府门口。

白幡挂得老高，一整座府邸都安安静静。

林牧腰上挂着绣春刀，把腰牌递过去，对着看门的说：

“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林牧，查周康大人的案子，要见府里能说话的。”

没一会，周康的大儿子周文穿着孝服快步走了出来，一脸着急的问：

“大人，我爹的案子有进展了？”

外面传的妖邪索命，已经让周家在上京**上抬不起头，全家都盼着能查清真相，把这脏水给洗干净。

“你爹的死，不是什么妖邪搞鬼，是被人害死的。”

林牧语气很稳，眼睛直直看着周文，“想查出真凶，还你爹一个清白，我就得开棺验尸。”

周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后的家仆也全都变了脸色，赶紧劝：

“大人，可不行啊，老爷已经下葬了，开棺这是大不敬啊！”

“入土为安是孝敬，但让你爹背着被妖邪索命的臭名声，让你们周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这就是最大的不孝。”

“开棺验尸，找到凶手，才能让你爹瞑目。咱们都是明白人，这道理该懂。”

周文心里一惊，纠结了一下，最后咬着牙一躬身：

“都听大人的安排！”

上京郊外的周家墓地，几个壮汉一块使劲，把一口崭新的楠木棺材从坑里慢慢弄了上来，“砰”一声落在地上。

周文跟家里的长辈们站在一边，脸都吓白了，气都不敢喘。

林牧戴上自己做的棉布油纸手套，沉声说：

“开棺。”

棺材钉一根根拔出来，厚重的棺材盖子一推开，一股浓烈的恶臭冲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赶紧捂着鼻子往后退，周文更是扭过头，忍不住地干呕。

只有林牧跟没事人一样，弯腰凑到棺材边上，仔细地看。

人埋了两个月，尸体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他先掰开死人紧攥着的手，用镊子从指甲缝里夹出点黑色的泥，跟卷宗上写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又用个东西撑开死人僵硬的下巴，嘴里的黏膜上，好几块烂掉的溃疡看得很清楚，这正是被强碱性的毒药给弄的。

林牧眼神一沉，拿出把小刀，手起刀落，准准地划开死人鼓胀的肚子，绕开烂肉，取出了发黑的胃。

胃割开，一股酸臭味里还带着点药香，镊子一夹，几颗没消化完的黑色药丸渣子就露了出来。

他拿出个黄铜盒子，用棉签分别沾了指甲里的黑泥，胃里的渣子跟死人的头发，然后滴上检验乌头碱的药水。

下一秒，三根白棉签，一下子全变成了刺眼的深紫色。

这就是铁证。

周康根本不是什么妖邪索命，就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林牧直起身子，举着变了色的棉签，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墓地里：

“周大人是被人毒死的，说的什么妖邪，全是凶手放出来的烟雾弹。”

周文一下瘫在地上，又惊又气，全身发抖。

但林牧的眉头却没松开，他盯着棺材里的尸体，手指捻着那黑色的药丸渣子，突然感觉不对劲。

这毒药的方子很隐秘，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而且死的是朝廷命官，身边防备很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吃下毒药，肯定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棺材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很小的青铜片，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狼头。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周家的，跟这案子也扯不上关系，但偏偏就在棺材里。

林牧把青铜片悄悄攥进手心。

这件毒杀案，根本不是简单的寻仇，后面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多了。

那个狼头碎片，已经牵出了一帮藏在暗处的人，他这才刚摸到一点真相的边，人就已经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