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兵部郎中李某的坟前。
气氛比昨天周府还压抑,李家的老家主头发都白了,拄个拐杖站着,浑浊的眼睛里又是伤心又是防备。
锦衣卫这名头,可不比外头传的什么妖邪索命让人安心。
“小旗大人,真要开棺?”
李家大儿子看着眼前年轻的锦衣卫,心中忐忑。
林牧没有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挖。”
这一个字说完,仵作跟衙役看见他腰上的锦衣卫腰牌,再也不敢犹豫,抄起铁锹就开干。
泥土乱飞,厚重的棺材盖“吱呀”一声被慢慢推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比昨天周侍郎那坟臭多了,围观的李家人赶紧捂着鼻子往后退,干呕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林牧戴上薄皮手套凑了过去。
李郎中才下葬一个月,尸体腐烂程度尚可,就是脸上一片青黑色,跟卷宗上写的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嘀咕,恐惧在人群中蔓延,都觉得是妖怪干的。
林牧压根不理他们,手上使劲,掰开尸体僵硬的手指,指甲缝里藏着一点点黑色的东西。
他拿个特制的镊子夹了点,放进玻璃试管,滴了点药水,无色药水瞬间变成深紫色,乌头碱阳性。
他动作没停,拿开口器撑开死人的嘴,嘴里头能清楚看见烂掉的痕迹。
看见这一幕,周围的人无不变色,昨天周府验尸的场面,现在又演了一遍,这个年轻锦衣卫每一步,都准得吓人。
众人还未回神,林牧拿出又细又长的解剖刀,对准了死人的肚子。
“大人,不可啊!”
李家大儿子大声喊着想拦住他。
“取证。”
林牧说道,手起刀落,直接划开了尸体的胃,恶臭熏人,旁边的衙役扶着墓碑就吐了。
他却面不改色地取了样本检测,结果还是乌头碱阳性,指甲,嘴里,还有胃里,三处证据跟周侍郎的尸体一模一样。
林牧站起来收拾他的铜皮箱子,说道:
“下一家,大理寺评事王府。”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转身走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李家人怔在原地,看看棺材里的亲人,又看看他走远的背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怎么样。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跟衙役,对林牧多了几分敬畏。
一行人直接去了城西的王府,王评事才下葬半个月,王家人提前得了信,全等在坟前。
有了前头两家开棺验尸的事,这些人虽然心里难受,但没人再敢拦着,开棺很顺利。
尸体一露出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因为下葬时间短,王评事的尸体还很完整,只有脸是青黑色的,跟前头两个死人一个样。
林牧弯腰又重复了一遍检查,指甲缝里的黑东西,嘴里的烂疮,还有胃里的药丸渣子,所有线索全都对上了,证据确凿。
三个朝廷官,死的样子,中的毒,干这事的手法,全都一样。
所谓妖邪索命,就是个编出来骗人的鬼话。
大家都以为案子清楚了,顺着药丸这条线查就能抓住凶手,林牧却停下动作,盯着王评事露出来的手腕。
尸体因为腐烂萎缩,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手腕跟脚腕的关节上,有一圈很不自然的凹印子。
林牧用指尖摸了摸那个凹印,手感很粗糙,他拿出放大镜凑近了看,放大的视野里,一圈细密的金属摩擦划痕清清楚楚地,密密麻麻地缠在腕骨跟踝骨上,一看就是长期被金属镣铐锁着留下的印子。
这个发现,让案情再生波澜。
林牧猛然抬头:
“马上回李府、周府的祖坟,把前两具尸体的腕骨、踝骨拿来!”
众人皆是一愣,但不敢耽误。
半个时辰后,三具尸骨的手腕骨跟脚腕骨并排摆在一块木板上,太阳光底下,每一截骨头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细密金属划痕。
围观的人里有懂行的,顿时议论四起,各种疑问在人群里传开。
三个死人是不同部门的,平时也没听说有来往,都是朝廷命官,到底是谁敢用镣铐把他们全都锁起来?
本来以为清楚的案子,又变得扑朔迷离。
林牧站在木板前,脑中思绪飞转。
长期用小剂量下毒,说明凶手能靠近他们,但三个人没什么交集,不可能被同一个人靠近下毒,更不可能被同一种东西锁着。
唯一的可能,就是三个人在同一个地方被关过,或者……接受过同一种需要绑起来的治疗。
思绪如麻,林牧的目光突然扫过身边的死者卷宗,他猛地弯腰,用力地翻着卷宗,他的手蓦地一顿。
三本卷宗上,关键信息就写在那:工部侍郎周某,半年前因为中风请了半个月的假;兵部郎中李某,五个月前因为头痛请了半个月的假;大理寺评事王某,四个月前因为头晕请了半个月的假。
三个死人,在死前半年里,都因为生病请了半个月的假。
林牧抬起眼。
什么妖邪索命的鬼话,一下就破了,可藏在后面的真相,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那时候得的,到底是什么怪病?
又是谁,用这么奇怪的手法给他们治病,最后又下死手?
这后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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