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花园里的灯是太阳能的,白天晒了一天,晚上自动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裹着一条毯子坐在秋千椅上,我坐在旁边的躺椅上,中间隔着一盆她刚移栽的薄荷。
“你怕吗?”她忽然问。
“怕什么?”
“怕这一切是真的。”她指了指远处的城市,“怕这些人永远不会回来,怕我们真的就是最后两个人。”
我想了想,说:“怕。但更怕的是,有一天醒来发现你也不在了。”
她没说话,把毯子往我这边扯了扯。
“沈乐,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个,大学的时候。谈了两年,毕业就分了。”
“为什么分?”
“她要回老家,我要留在这边,谁都不肯让步。”我顿了顿,“其实就是不够喜欢,真的喜欢的话,什么都不是理由。”
苏晚“嗯”了一声,下巴缩进毯子里。
“你呢?”我问。
“没谈过。”
“一次都没有?”
“没有。”她声音闷闷的,“我妈管得严,上大学也不让谈。后来毕业了,还没来得及谈,人就都没了。”
我笑了一下:“那你的初恋就是世界末日。”
她也笑了:“听起来挺惨的。”
“不惨。”我说,“能遇到你,我觉得挺幸运的。”
她又把脸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沉默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我,毯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
“苏晚,”我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蹲下来,跟她的视线平齐,“但我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那种‘全世界只剩两个人所以凑合过’的在一起,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的眼睛红了。
“你愿意吗?”我问。
她没说话,伸出手,勾住了我的小指。
那根小指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把她从秋千椅上拉起来。毯子掉在地上,她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我。
花园里的灯闪了一下,可能是太阳能不够了。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一盏灯在动。
我低下头,吻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有一点薄荷的味道——可能是刚才碰了那盆薄荷。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们吻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她的脸红得不像话,眼睛不敢看我,低头去捡地上的毯子。
“毯子脏了。”她小声说。
“明天我洗。”
“……嗯。”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分开。
她搬到了主卧,我把次卧的被子抱过来,铺在她旁边。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床被子,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
“沈乐。”她忽然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我翻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打在她的鼻梁上,留下一道好看的弧线。
“那聊会儿天?”我说。
“聊什么?”
“聊聊以后。”
“以后?”
“嗯。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就我们两个人,你想怎么过?”
她想了想,说:“我想找一个有院子的房子,种点菜,养几只鸡。每天早上去菜地里看看,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一起做饭。”
“听起来像退休生活。”
“你不喜欢?”
“喜欢。”我说,“但我想加一项。”
“什么?”
“我想带你去看海。这个世界没有别人了,所有的海都是我们的。”
她笑了,在被子里蹭了蹭枕头。
“沈乐。”
“嗯?”
“你过来一点。”
我挪过去一点,中间那床被子被挤到了一边。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我的手。
“就这样。”她说,“别松手。”
“不松。”
我们就这样握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脸正对着我,呼吸轻轻地打在我的下巴上。睡着的苏晚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小孩子。
我看了她很久,久到她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她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你看了多久?”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没多久,就一会儿。”
“骗人。”
“真的,也就半个小时。”
被子被她拽过去,整个裹在了自己身上,我被晾在外面,凉飕飕的。
“苏晚。”
“……”
“苏晚同学。”
“……”
“苏晚小朋友。”
“你别叫了!”她从被子里伸出脚踢了我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笑着坐起来,看着她裹成蚕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
没有豪车,没有豪宅,没有奢侈品。但有一个人,会在你醒来的时候脸红,会在你说话的时候认真听,会在你难过的时候握紧你的手。
这就够了。
我下了床,去厨房做早餐。煎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坚持把蛋煎完了。
苏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看着我手背上的红点,皱了一下眉:“烫到了?”
“没事。”
她没说话,去冰箱里拿了冰块,用毛巾包着,敷在我手背上。
“以后我来做饭。”她说。
“那你负责做饭,我负责什么?”
“你负责吃,和洗碗。”
“成交。”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认真吃吐司的样子上。
“苏晚。”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沾了一点果酱。
“会的。”她说。
我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果酱,她没躲,只是耳朵又红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哪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也愿意在这个梦里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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