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一切。
以前我是一个心很大的人,东西在哪放着从来不管,门窗有没有关从来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开始记——记摄像头的数量,记它们的位置,记它们的变化。
第一天,我数了一下别墅里的摄像头。客厅有四个,厨房有两个,走廊有三个,卧室有一个,花园里有两个。一共十二个。
第二天,客厅变成了五个,厨房还是两个,走廊变成了四个。一共十三个。
我确定我没有数错。因为我在每个摄像头的位置上贴了一小块透明胶带,第二天胶带要么不在了,要么位置变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入过这栋房子,移动了摄像头的位置。
但门窗都是锁着的。我每天出门前都会检查一遍,回来的时候锁都好好的。没有人破门而入的痕迹。
除非,他们有钥匙。
除非,他们一直都在这栋房子里,只是我不知道。
这个想法让我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苏晚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我没说实话——我不想让她担心,而且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吓到她。
但苏晚比我以为的要敏感得多。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我:“沈乐,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我正在刷牙,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说:“什么不对劲?”
“就是……”她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穿着我的旧T恤,头发散在肩膀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被人看着?”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漱口。
“我说不上来。”她皱着眉,“就是一种感觉。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会觉得背后有视线。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不会消失,会一直持续,直到你离开那个房间。”
我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再只靠感觉了,我要用证据说话。
第二天,我在别墅的各个角落放了十几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同样的话:“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条,请在上面打个勾。”
放好之后,我跟苏晚说我们要出去住几天。我带着她去了江边的那栋大平层——就是第一天我住的那栋。
苏晚问我为什么突然换地方,我说:“换个环境,散散心。”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在江边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我没有提过纸条的事,没有提过摄像头的事,甚至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我跟苏晚去了海边,去了游乐园,去了她一直想去的那个植物园。我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她也是。
但每天晚上,我都在想那些纸条。
第四天,我说我们回别墅吧。
苏晚说好。
回去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苏晚坐在副驾驶,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我知道她在偷偷观察我。
到了别墅,我让苏晚在车上等一下,说我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我一个人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有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拿起来。
纸条上写着:“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条,请在上面打个勾。”
在“打勾”的下面,有一个勾。
不是我的笔迹。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我又检查了其他地方。书房的桌子上,有。厨房的台面上,有。卧室的床头柜上,有。甚至花园的石凳上,都有一张被石头压住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勾。
每一张纸条都被发现了。
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个勾。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来过。有人在我离开的这三天里,进入了这栋别墅,看到了所有的纸条,并且在每一张上面都打了一个勾。
这个人很聪明。他没有把纸条拿走,没有把纸条销毁,他甚至没有试图隐藏自己来过的事实。他只是在每张纸条上打了一个勾,像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试探我,我不在乎。
我站在花园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沈乐?”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花园门口看着我。
“怎么了?”她问,“你脸色好差。”
我张了张嘴,想跟她说纸条的事,想跟她说摄像头的事,想跟她说墙里的声音。但看着她担心的眼神,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进去休息一下吧,我给你煮点汤。”
我跟着她走进屋里。
路过走廊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摄像头。
它的指示灯在闪。
以前我不确定它是不是一直在闪,还是只有拍到我时才闪。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个小小的绿灯,像一只眼睛。
它在看着我。
不,不是“它”。
是“他们”。
有人在那个摄像头后面,正在看着我。
正在看着我们。
我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不是友好的笑。
然后我走进厨房,苏晚正在烧水,我站在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我怀里。
“苏晚。”我低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就重新认识它。”
“如果重新认识了以后,发现它很可怕呢?”
“那你就陪着我。”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很轻。
“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我抱紧了她。
但我没告诉她的是——
我怀疑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而那些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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