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蹲在那排薄荷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但什么都没剪。
“苏晚。”
她没理我。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她帮我贴创可贴是因为我手破了,你看——”
我把手伸过去给她看,手背上的创可贴干干净净。
苏晚看了一眼,把剪刀放到一边,站起来要走。
“苏晚。”我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她甩开我的手,声音有点发抖,“我知道你跟她没什么,但我就是……不舒服。”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她背对着我,“我就是不舒服。”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我让她搬走。”我说。
苏晚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你让她搬去哪?外面什么都没有,她一个人会死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不想让你怎么做。”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舒服。你就当我是小气,我就是不喜欢她靠你那么近。”
“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吗?”
“真的。”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把那片创可贴揭掉了。
“干嘛?”我愣了一下。
“伤口不大,不用贴。”她把创可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屋里走。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蹲在原地没动。
花园里的风吹过来,薄荷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沈乐哥。”
我抬起头,林薇薇站在花园门口。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问。
我站起来,看着她。
这一次,我没有说“没有”。
“林薇薇,”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昨晚在跟谁打电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打电话?我没打电话啊。手机又没信号,打给谁?”
“那你昨晚凌晨两点,在侧门外拿着手机听什么?”
她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她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沈乐哥,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昨晚一直在房间睡觉,没有出去过。”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没有一丝慌乱。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我真的会相信她的话。
“可能是我看错了。”我说。
“肯定是看错了,”她笑了笑,“你最近太累了,要多休息。”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假装睡着了。
苏晚在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了。我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十五分,我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轻轻下了床,走到走廊。
林薇薇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
我下了楼,走到侧门。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出去,月光很亮,把整个花园照得像白天。
林薇薇不在。
我环顾四周,没有她的影子。
就在我以为她今晚没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从花园传来的,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抬起头,看向别墅的屋顶。
林薇薇站在屋顶上,背对着月亮,手里拿着手机。
她正在说话。
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角关**展顺利,苏晚已经产生明显醋意,沈乐开始起疑,但尚未触及核心。建议下一步加大挑拨力度,制造更直接的误会……”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通话,又像是在对着一台录音设备说话。
“……直播数据正常,观众反应积极,情感冲突线可以进一步升级。是否需要加入新变量?请指示。”
她停下来,像是在等回复。
手机里传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不是人声,是一种我听不懂的信号音。
林薇薇听完,点了点头:“收到。”
她收起手机,转过身,准备往下走。
然后她看到了我。
月光下,我站在花园里,仰着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
她就那样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提前知道会出现的角色。
“沈乐哥,”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还没睡?”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你到底是谁?”我问。
她没有回答。
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她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看着我。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她说,“跟你一样。”
然后她笑了笑,绕过我,走进了屋里。
我站在花园里,月光照在我身上,风吹过来,薄荷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薇薇知道我在看她。
她说的那些话,可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那她在跟谁对话?那个嗡嗡的声音是什么?她口中的“直播数据”“观众反应”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别墅的屋顶。
屋顶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圆点,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摄像头。
不止一个。
无数个。
它们一直在拍我们。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