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古星源搬了城市。旧城区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上,他租了一间小办公室,门框上钉了一块铜牌:古星源,私家侦探。铜牌是他自己钉的,钉歪了一点,左低右高。
第一个客户是一个丢了狗的老太太。黄色的土狗,叫阿黄。他在三条街外的一个工地上找到了它。阿黄正在跟工地的看门狗玩耍,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第二个客户是一个怀疑丈夫出轨的女人。第三个是一个被公司无故辞退的年轻人。每一个案子他都认真做,不是为了什么执念,只是因为这些事对那些人来说很重要。
古月伶留在康复中心做志愿者。她不告诉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说。偶尔说一句“我懂”,然后倒一杯水,水温刚好。
骆萱萱在一家花店找了份工作。她不记得大部分顾客的名字,但记得每一种花的花语。古星源偶尔去,买一束雏菊。她每次都问“你叫什么名字”,他每次都回答“古星源”。有一次她问完之后停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古星源看着她。“也许。”她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身去给下一束花换水了。
王强没有发过任何消息。古星源也没有打听过他的下落。有些人不需要再联系,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
秋天的某个下午,古星源陪古月伶去做康复检查。
穿过一条老街时,她突然停了一下。
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卫衣,低着头,双手攥着一张纸。牛皮纸的颜色,边缘有些焦黑的痕迹,纸上有一个模糊的六角形纹路。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那个纹路上,纹路在光里微微反光,像一个正在缓慢转动的螺旋。
年轻人的肩膀在发抖。
古星源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年轻人平视。年轻人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神里有那种古星源太熟悉的东西——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想找一个出口却找不到的绝望。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古星源沉默了两秒。他知道那扇门在哪里,知道走进去会发生什么,知道典当的代价和赎回的后果。他知道陈先生已经不在了,但典当行的规则会不会消失,他也不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隔着卫衣的布料,他感觉到那个肩膀的颤抖。
“别进去。”
年轻人愣住了。古星源站起来,走回古月伶身边。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梧桐树的影子从他们的脚面上滑过。
走了十几步,古月伶轻轻说了一句:“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那是他自己要做出的选择。”
她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背,这一次没有移开。然后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不是握住,是勾住,像一个很久没有碰过别人的人,正在重新学习怎么触碰。
古星源没有动。他让她勾着。
两个人走过了那条老街,走进了秋天下午的阳光里。身后那个年轻人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票据。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票据的六角形纹路上,落在他攥紧又松开的手上。
没有人知道他会怎么选。
但阳光很好。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