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觉得今天运气不好。

一大早，医馆来了个病人，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她诊断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开了药，结果病人家属非说是她医术不精，闹了半天。

刚消停，又来个老太太，非说自己中了邪，让她驱邪。她解释了半天“没有邪，只是风寒”，老太太不听，最后气冲冲地走了，说要去隔壁找神婆。

现在，快打烊了，又来个奇怪的病人。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大夫，我肚子疼。”

沈明月让他坐下，搭脉，问诊。

“吃了什么？”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火……火锅。”

沈明月：“火锅是什么？”

中年男人：“就是……一种新吃法，把生菜生肉放锅里涮熟了吃。”

沈明月皱眉：“生的放进去？煮熟了吗？”

中年男人：“煮熟了煮熟了，滚烫的汤，肯定熟了。”

沈明月：“那你为什么肚子疼？”

中年男人苦着脸：“我也不知道啊，别人吃了都没事，就我有事。”

沈明月想了想：“你以前肠胃好不好？”

中年男人：“不太好，吃凉的就不舒服。”

沈明月点头：“那我知道了。火锅汤底是不是辣的？”

中年男人：“是……是辣的。”

沈明月：“你平时不吃辣，突然吃那么多辣，肠胃受不了。加上你本来肠胃就弱，所以肚子疼。”

她开了个方子：“回去煎了喝，这两天吃清淡点，别吃辣了。”

中年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明月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但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词——

火锅。

辣的汤底，生菜生肉放进去涮……

这吃法，她从来没听说过。

“新开的店吗？”她自言自语，“有空去看看。”

三天后。

沈明月站在“奇妙生活馆”门口，看着那块“圣上亲赐”的招牌，愣了一下。

圣上赐名？

这店什么来头？

她推门进去。

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中间摆着炭炉和翻滚的汤锅。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男子正在给客人上菜，满脸笑容，看起来普普通通。

沈明月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姑娘跑过来：“客官几位？吃点什么？”

沈明月：“一位。你们这……火锅，怎么吃？”

姑娘——钱小雨——笑着介绍：“您一个人啊，那可以点小锅。锅底有辣的和不辣的，菜品自己选，羊肉、牛肉、毛肚、黄喉、豆腐、白菜……涮熟了蘸料吃。”

沈明月点点头：“来个小锅，不辣的，再来一份羊肉、一份白菜、一份豆腐。”

钱小雨答应着去了。

不一会儿，锅底上来了。

一个小炭炉，上面架着陶罐，罐里是乳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沈明月闻了闻，眼睛微微睁大。

这香味……

她用勺子舀了点汤，尝了一口。

鲜。

很鲜。

不是那种调料堆出来的鲜，而是骨头的鲜味，浓郁醇厚，还带着一点药材的清香。

“这汤……”她喃喃道。

林小闲正好端着菜过来，听见这话，笑着问：“客官觉得怎么样？”

沈明月抬头看他：“这汤是怎么熬的？”

林小闲：“猪骨鸡架，加葱姜，小火熬三个时辰。”

沈明月：“就这些？没有别的？”

林小闲想了想：“还放了一点药材，去腥增香的，比如白芷、草果什么的。”

沈明月眼睛亮了：“你懂医？”

林小闲一愣：“啊？不懂啊，就是会做饭而已。”

沈明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是大夫。”

“你这汤里放的药材，配比很好，既提鲜，又不抢味，还不会伤人肠胃。”

“你确定你不懂医？”

林小闲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真不懂，就是瞎蒙的。”

沈明月没再追问，开始涮菜吃。

羊肉片薄，涮几秒就熟，蘸着料吃，嫩滑鲜香。

白菜吸了汤汁，清甜爽口。

豆腐嫩得像豆花，入口即化。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筷子，看向林小闲：

“你这店，开多久了？”

林小闲：“三个多月吧。”

沈明月：“生意一直这么好？”

林小闲：“托圣上洪福，还行。”

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个肚子疼的病人，是你这儿的客人吗？”

林小闲愣了一下：“肚子疼？我们店开了这么久，还没有客人吃出问题的……”

沈明月把三天前那个中年男人的事说了一遍。

林小闲听完，恍然道：“哦，你说的是老周吧？他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本来肠胃就不好，还偏爱吃辣，我们劝过他的。”

沈明月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不适合吃辣？”

林小闲：“知道啊，肠胃不好的、上火严重的、孕妇，我们都提醒过。”

沈明月：“怎么提醒？”

林小闲指着墙上：“你看那儿。”

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温馨提示：本店火锅味辣，肠胃不适者、孕妇、上火严重者请谨慎食用。如需不辣锅底，请提前说明。”

沈明月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林小闲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啊？”

沈明月站起身，掏钱结账。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我叫沈明月，在城东济世堂医馆。”

“有空来找我，我想跟你聊聊。”

林小闲愣愣地看着她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小雨凑过来，一脸八卦：

“掌柜的，那位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她跟你说啥了？”

林小闲：“……她说想跟我聊聊。”

钱小雨眼睛亮了：“哎呀！掌柜的，你走桃花运了！”

林小闲：“……你想多了，她是大夫，可能是对火锅感兴趣。”

钱小雨撇嘴：“大夫对火锅感兴趣？骗谁呢。”

林小闲懒得理她，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但他心里，确实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