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月轩脸色铁青,胸口急剧起伏,显然怒极。但他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俯身探查就近一名玩家的脉象,眉头越锁越紧。“好阴毒的毒性……已然侵入经脉。”他目光扫过满地痛苦不堪的众人,又看向唯一还能保持清醒、勉强坐起的东方贼亮(在谷月轩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希望。
“这位兄弟,你似乎……情况稍好?”
东方贼亮顺势“虚弱”地撑起身子,苦笑道:“在下略通医术,察觉有异,未曾多饮。但也已中毒不浅,只是勉强压制罢了。”
谷月轩眼中希望之光更盛:“如此甚好!此毒诡谲,发作迅猛,拖延不得。在下欲将诸位即刻带回逍遥谷,请家师诊治。不知兄弟可能暂时施为,先为众人稳住毒性,暂缓发作,支撑到谷中?”
“义不容辞。”东方贼亮正色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先前在回春堂配制的药材,迅速分发给尚存一丝清明的玩家,并简要告知服用之法。这些“简易缓解剂”虽不能根治,但足以暂时压制“蚀骨幽昙”的侵蚀,争取宝贵时间。
众人服下药散,腹痛果然稍减,虽仍虚弱无力,但已勉强能够行动。谷月轩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立即安排:“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踉跄走出洛阳客栈。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依旧繁华,仿佛方才客栈内的惊变从未发生。
刚出客栈门口,东方贼亮便不再伪装,身形挺直,脸上虚弱之色一扫而空。他转向惊疑不定的谷月轩与其他九名面露痛苦的玩家,沉声道:“诸位,实不相瞒,在下东方贼亮,已提前察觉酒中有异,并已服下解药,现下安然无恙。”
不待众人反应,他快速将“蚀骨幽昙”的毒性、玄冥子的阴谋、以及自己已配制缓解剂之事简明道出。最后补充道:“方才在客栈内,为免打草惊蛇,也需迷惑那玄冥子,故不得不伴装中毒。如今当务之急,是速速赶往逍遥谷,请无瑕子前辈出手根治。”
众玩家听罢,虽仍被毒性折磨,心中惊怒交加,但见东方贼亮言辞清晰、安排妥当,又提前备下缓解之药,无形中已将他视作主心骨,纷纷点头。
谷月轩深深看了东方贼亮一眼,目光复杂,有感激,有审视,也有对其医术与机敏的赞许。他不再多言,迅速雇来数辆马车,将中毒虚弱的玩家们一一扶上车。自己也登上当先一辆,亲自驾车。
“驾!”
车夫扬鞭,马蹄嘚嘚,扬起淡淡烟尘。车队离开洛阳城门,向着城外山野间的逍遥谷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众人或倚或靠,忍受着毒性带来的阵阵虚弱与隐痛,气氛凝重。唯有东方贼亮,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逐渐远去的洛阳城廓,眼中若有所思。徐子易怎么还不来?
果然车队刚出洛阳城门不远,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却迅速接近。
“前方可是逍遥谷谷少侠与诸位朋友?请稍待片刻。”
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传来,仿佛带着奇特的安抚之力,让车厢内因毒性而焦躁不安的众人心神微微一宁。
谷月轩一勒缰绳,车队缓缓停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小跑而来,马上坐着的正是之前在客栈中记录武林逸闻的“江湖百晓生”徐子易。
徐子易来到近前,利落下马,对谷月轩拱手道:“谷少侠,徐某在客栈中目睹变故,知诸位急于赶路,本不该叨扰。但有一事,不吐不快,亦觉与这位少侠有关,故特来相告。”说着,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了东方贼亮身上。
东方贼亮心中微动,翻身下车,抱拳道:“徐兄,不知有何指教?”
徐子易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线装册子和一支墨迹未干的狼毫笔。“徐某不才,平生所好,不过是记录这江湖中的人、事、物。方才客栈之内,毒酒突发,众人皆倒,唯独东方少侠你……。”他看向东方贼亮,继续道,“你虽伴作不适,然气息沉稳,眼神清明,更能在剧变之中冷静观察,随后更以精湛医术,辨毒、制药、缓解众人之苦,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此等敏锐、仁心与机变,实乃江湖中难得一见。”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册子某一页,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悬腕疾书。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写罢,他将那一页展示给众人。
只见上面以俊秀行书写道:“洛阳惊变,毒酒蚀骨。众少侠皆中其招,唯东方氏贼亮,明察秋毫于未然,仁心妙手于既倒。辨‘幽昙’之诡毒,制缓剂以解急困。虽值龃龉之地,行止有度;身处危难之际,谋定后动。其医术之精,应变之捷,颇有古时神医之风。时人观之,或可称——‘赛华佗’矣。”
徐子易合上册子,笑意更深,对东方贼亮道:“东方少侠,徐某笔拙,难述你今日风采之万一。这‘赛华佗’的微号,乃徐某观你今日所为,有感而发,随手所记。他日若流传开来,亦是江湖朋友对你医术仁心的一份认可。还望勿要推辞。”
此言一出,车厢内众玩家看向东方贼亮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味道。还没到逍遥谷,这小子把医术都练满了。这还怎么玩?连谷月轩也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徐子易虽非武林魁首,但其“江湖百晓生”之名遍传天下,见识广博,品评人物极少失误,能得他亲笔记录并赠予称号,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东方贼亮拱手郑重道:“徐先生过誉了。晚辈只是略尽绵力,当不起如此盛赞。这‘赛华佗’之称,权当前辈勉励,晚辈定当精进医术,不负此名。”
“好,好。”徐子易抚须点头,将册笔收回怀中,“如此,徐某便不耽误诸位行程了。谷少侠,东方少侠,还有诸位,前路保重。愿诸位能早日解毒,逍遥谷一行,或许另有际遇。”说罢,他翻身上马,对众人再次拱手,便调转马头,顺着来路,不紧不慢地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扬起的淡淡尘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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