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坐落在伊京北面,占地极广,青砖灰瓦,朱门铜钉,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顾晚星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深吸一口气。
春桃在旁边紧张得都快哭了,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吗?要不咱们回去吧。
来都来了,回去多丢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冠,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练的胡服,豆绿色窄袖,束腰,下面配黑色短靴,腰间挂着她那柄鎏金小算盘。头发梳成高马尾,用一根银簪固定。这副打扮不像闺阁千金,倒像个少年郎。
门口的侍卫拦住她,来者何人?
忠勇侯府嫡女顾晚星,求见靖王殿下。有事相商。
侍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了,王爷请姑娘进去。
顾晚星跟着侍卫穿过前院、中庭,走过一条曲折的长廊,终于来到书房门前。侍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暗。深色的木制书架占满了整面墙,架上摆着古籍、卷轴、青铜器。**一张紫檀大案,上面摊着几本密报和一张军事地图。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茶案,两把圈椅相对而置。
楚凌风就坐在大案后面,一身玄色织金蟒袍,银冠束发,肩头有银甲肩吞,衬得他整个人冷峻而威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正低头看信,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看着顾晚星,没有说话。
顾晚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别怂,然后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行了个礼,民女顾晚星,见过靖王殿下。
楚凌风放下信封,身体往后一靠,听说你有事找我?
是。民女有一桩生意,想和殿下谈谈。
他挑了挑眉,生意?你和我说生意?
民女虽不才,但也算小有成就。她把手里的绢布卷轴放在桌上,铺开,这是民女的计划书,请殿下过目。
楚凌风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绢布上画着柱状图、饼图、线条箭头,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英文缩写。整张图布局清晰,逻辑严密,不像是闺阁女子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些符号是何意?他指着图上的KPI三个字母。
顾晚星面不改色,西域商业密文。
西域?楚凌风语气带着怀疑,你一个侯府嫡女,怎么懂西域的密文?
家母生前曾与西域商人有来往,民女自幼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她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语气平稳得像在背课文。上辈子跟甲方谈判,她早就练就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
楚凌风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他指着绢布上的另一个词,这个下沉市场又是什么意思?
顾晚星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
殿下请看,伊京贵女只有千人,但平民女子有十万。她说,贵女们买得起翡翠簪、珍珠钗,但平民女子买不起。她们一个月花在妆奁上的钱不过几十文。
她指着图上画的一个金字塔,所以,传统胭脂铺的客户只有塔尖这一小撮人。但如果我们把价格降下来,品质提上去,就能撬动塔基那个最大的市场。
楚凌风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真,你继续说。
民女的口红定价三百文一支,比市面上的高价胭脂便宜一半,但品质不输。平民女子咬咬牙也能买一支,贵女们更不会嫌贵,可以多买几个颜色换着用。这就是下沉市场的逻辑,薄利多销,量大取胜。
楚凌风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晚星趁热打铁,铺子现在的日流水是五十两,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两。如果能拿到投资扩大规模,我有信心在一年内把月流水做到五千两。
你要多少?他突然开口。
五百两,换三成股份。
殿下可以派账房先生来查账,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她补充道,而且民女准备了退出的通道。
什么通道?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对赌协议。
楚凌风低头看了看,若一年后盈利未翻十倍,我赔您双倍。
他抬起头,如果你卷款潜逃呢?
民女虽然穷,但还不至于下作到那个地步。顾晚星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且殿下在伊京权势熏天,我若真敢骗您,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楚凌风沉默了很久。
顾晚星的掌心里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一直维持着得体从容的微笑。
终于,他拿起桌上的印章,在契约上盖了下去。
有趣。他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顾晚星差点没绷住。她赶紧行礼,多谢殿下信任,民女不会让您失望的。
走出靖王府大门时,她的腿都是软的。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子里响个不停。
获得天使投资人资金,五百两。解锁新技能,基础会计速成。宿主当前可支配资产,两千两银含库存。
顾晚星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这王爷,好像没那么难搞。
她不知道的是,楚凌风此刻正站在书房的窗前,透过窗棂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太奇怪了。
一个深闺里的嫡女,怎么会懂西域密文?怎么会懂什么下沉市场?怎么会有一双那样冷静清醒的眼睛?
他叫来侍卫,去查顾晚星的所有底细。尤其是她母亲生前的事。
侍卫领命而去。
楚凌风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份绢布计划书,看了很久。
柱状图的画法很特别,饼图的逻辑很精准,那些英文缩写他虽然没见过,但猜也能猜出大概意思,KPI应该是考核指标,PPT应该是汇报文档。
一个侯府嫡女,不可能懂这些。
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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