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小卖部。村口,老族长已经组织好了村民,九盏长明灯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装满了纯净的豆油,被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捧着,还有几个村民,拿着锄头和扁担,脸上带着忐忑,却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神色凝重地望着闸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奶奶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慢慢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悲戚,却没有半分慌乱,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胳膊,指尖微凉,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阿杨,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也知道闸口的事刻不容缓。你爷爷的遗体、你二更叔,我已经让几个老嫂子帮忙收拾了,可辰时前要入土,天亮前要加固阵法,这两个时辰,实在太赶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奶奶的通情达理,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愧疚。是啊,爷爷殉阵而亡,遗体还停在小卖部的里屋,二更叔也是无辜惨死,尸骨未寒,一定要在今天辰时前必须入土,否则他们的残魂会被河魍捕获,永世不得超生;可河魍的封印,也只剩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彻底崩解,只有赶在天亮前找到百年纯阳桃木、加固阵法,才能保住整个青禾村。
两个无法重叠的时限,两个无法推卸的责任,像两座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肩上。一边是爷爷和二更叔的身后事,是孝道,是逝者的尊严;一边是整个青禾村的安危,是爷爷用生命换来的希望,是张家世代的使命。我盯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眼底强压的悲伤,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既不想辜负爷爷的遗愿,更不想让奶奶独自承受失去亲人、还要操持葬礼的痛苦。
“我知道你很为难。”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你爷爷守了闸口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护着青禾村,护着我们一家人。他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希望你以村子为重。可他也是个体面人,你二更叔也可怜,入土为安才让他们体面的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老族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说道:“阿杨,阿爷我也知道你两难。可时间紧急,封印每松动一分,河魍就离我们近一分,再耽误下去,别说葬礼,整个村子都要没了。可不在辰时前下葬,不仅逝者难安,也可能会让他们被河魍捕获,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闸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大地微微颤抖,空气中的阴气瞬间暴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村口的两盏长明灯骤然熄灭,灯芯冒出一缕黑烟,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一般。
“不好!封印又松了!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必破无疑!”老族长脸色大变,声音都在发颤,“必须立刻去乱葬岗找纯阳桃木,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心头一紧,指尖冰凉,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发抖。就在我陷入绝望,以为只能二选一时,奶奶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阿杨,听我的,我们分兵!”
我猛地抬头,满眼诧异:“分兵?”
“对,分兵。”奶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声音清晰而有力,“阿杨,你你你王叔带几个年轻力壮、胆子大的村民,立刻去乱葬岗找纯阳桃木,抓紧时间加固阵法,这是头等大事,不能有半点耽误。我带着几个老嫂子、老邻居,留下来操办你爷爷和你二更叔的葬礼,我们赶在辰时前,把他们送到村西的坟地入土,绝不误了规矩。”
“可是奶奶,你年纪大了,还要操持葬礼,太辛苦了,而且村里阴气越来越重,你留在村里,太危险了!”我急忙反驳,心里满是担忧。奶奶年事已高,又刚刚失去爷爷,怎么能让她独自承担这么多?
“你放心,奶奶扛得住,而且我身上还有这些东西,不会有危险的。”奶奶说着从怀里掏出我之前画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里,“你给我的护身符,我一直戴着,还有你爷爷留下的那串桃木珠,能避煞。再说,还有这么多老嫂子陪着我,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青禾村人,懂些基础的避煞方法,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老族长:“老族长,麻烦你多照看一下阿杨他们,乱葬岗阴气重,多帮衬着点。我们这边,你放心,一定赶在辰时前,把两个逝者安顿好,不让他们的残魂受委屈。”
老族长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老嫂子放心,我一定护好阿杨,尽快找到纯阳桃木。你们这边也多加小心,若有任何动静,就大声呼喊,我们会尽快赶回来。”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是啊,张奶奶,我们帮你一起操办葬礼,一定不会误事!阿杨,你放心去,村里有我们呢!”
看着奶奶坚定的眼神,看着村民们真诚的脸庞,我心中的愧疚和绝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坚定。是啊,我不是孤军奋战,奶奶的通情达理,村民们的齐心协力,或许这就是最好的两全之策——我去守护村子的安危,奶奶和村民们去守护逝者的尊严,我们各司其职,共同扛过这场危机。
“奶奶,谢谢你。”我握住奶奶的手,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勉强,要是有任何危险,立刻停下,等我回来。”
“傻孩子,放心吧。”奶奶笑了笑,眼底却满是不舍,“你也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还要把阵法加固好,不让你爷爷的心血白费,不让村里的人受伤害。”
我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王叔和几个年轻的村民说道:“我们走,去乱葬岗,动作快点,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纯阳桃木,加固阵法!”
“好!”众人齐声应道,握紧手中的工具和驱邪符,眼神坚定。
我最后看了一眼奶奶,她站在村口,朝着我挥手,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我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朝着村后的乱葬岗快步走去。身后,是奶奶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是他们无声的支持;身前,是雾气缭绕、阴气森森的乱葬岗,是未知的危险,是加固阵法的希望。
闸口方向的嘶吼声依旧刺耳,阴气越来越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紧迫。我知道,这场分工协作,容不得半点差错——我若找不到纯阳桃木,阵法无法加固,河魍冲出,奶奶和村民们,还有刚入土的爷爷、二更叔,都会遭遇不测;奶奶和村民们若误了辰时,爷爷和二更叔的残魂会被河魍吞噬,我也会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乱葬岗内,雾气比想象中还要浓重,阴气刺骨,夹杂着腐臭味和怨气,呛得人喉咙发紧。脚下布满了杂草和碎石,还有散落的墓碑,有的墓碑已经断裂,有的上面布满了青苔,隐约能看到上面模糊的字迹。耳边,传来阵阵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孤魂野鬼的哭泣,又像是风吹过杂草的声音,诡异而凄厉。
“大家跟紧我,别乱跑,握紧驱邪符,默念驱邪咒,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回头!”我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村民们叮嘱道,同时握紧手中的桃木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桃木剑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周围有阴邪靠近。
顺着桃木剑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雾气中,隐约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蠕动着,朝着我们的方向靠近,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气,比之前遇到的水鬼还要浓重。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我大声喊道,同时从怀里掏出驱邪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村民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驱邪符,默念着驱邪咒,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人敢后退。王叔也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枝(出发前临时找的),挡在几个胆小的村民身前,眼神坚定:“阿杨,你放心,我们一定护着你找到桃木!”
那道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雾气渐渐散去,它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寿衣的老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浑浊,嘴角流着发黑的涎水,浑身散发着腐臭味,正是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被河魍的煞气惊动,变得异常凶戾。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邪避让,乾坤借法!”我猛地大吼一声,将手中的驱邪符朝着孤魂野鬼掷了过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狠狠撒在它身上。
“滋啦——!”
白烟冒起,驱邪符贴在孤魂野鬼身上,瞬间燃起淡淡的红光,糯米落在它身上,瞬间发黑、变焦,孤魂野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被逼得连连后退,身影在雾气中扭曲、变淡。
“快!趁现在,找到那棵百年纯阳桃木!”我大声喊道,一边警惕地盯着孤魂野鬼,一边朝着乱葬岗深处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奶奶,一定要平安,一定要赶在辰时前安顿好爷爷和二更叔,爷爷、二更叔,对不起,不能亲自送你们入土,但我一定会加固阵法,守住青禾村,守住你们的安息之地。
雾气越来越浓,呜咽声越来越近,河魍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我握紧手中的桃木剑,眼神愈发坚定。这场“两全之策”,从来都不是轻松的选择,而是我们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我必须尽快找到纯阳桃木,完成阵法加固,才能不辜负奶奶的付出,不辜负爷爷的遗愿,不辜负所有信任我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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