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cked_by:KZ`
看账。
许砚没有让人把这两个字当人名。
“它可能是岗位,也可能是权限,也可能只是一个报销流程标签。”他说,“先别给它找脸。先看它做了什么。”
它做的事很清楚。
把门禁维护和车辆维修分开报。
把照护辅具和影像耗材分开报。
把水站配送和临时转运分开报。
把旧账和新款之间隔两层收款终端。
这样递伞不必见写名,送水不必见守炉,任何一个人被查到,都能说自己只处理了账面上那一格。
陈照白看着屏幕上那个`KZ`,忽然明白“看账”不是坐在桌前数钱的人。它更像一只手,专门替每一段路擦掉相邻段的影子。
许砚立刻问:“能止付吗?”
“已经通过流程发协助冻结。钱不大,冻结不会影响普通水站当天经营,但上游账户下面有几十个代送点,筛选还要时间。”
许砚皱眉:“先筛今天晚上七点以后新增的临时配送单,特别是没有家庭地址、只有编号或仓库备注的。”
“在跑。”
陈照白听见“在跑”两个字,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
系统在跑,人在路上。
谁都不知道谢文澜是不是也在某辆没有标识的车里、某只被写成“水箱押金”的保温箱旁边,等着下一道门打开。
二点十分,贺修文被请到会议室。
他原本在保护点休息,进门时外套扣错了一颗,头发压得很乱。看见满桌的账,他脸色比刚才更差。
许砚没有把所有材料都推给他,只拿出三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长青夹页底单背面的安晟章影。
第二张是安晟旧项目文件夹里的“影像资料维护清单”。
第三张是顺捷冷暖车厢维修照片里那张旧通行卡残片。
贺修文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影像资料维护”几个字上。
“这个说法我见过。”他说。
许砚问:“在哪儿?”
“七年前。长青移交后,安晟的人来补过一次材料,说有些底片需要做资料维护,不属于原片移交,单独签总数。”贺修文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只看了箱数,没有逐张核。”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可每一次说,重量都不一样。
在长青登记簿前,它是疏忽。
在孙兆平的副本前,它是亏欠。
到了这张账前,它变成一扇他亲手没有关好的门。
许砚问:“签总数的人只有你?”
贺修文摇头:“我签过,孙兆平也见过,但孙后来不肯签。他说账能看总数,人不能只剩总数。”
陈照白抬起眼。
这句话不像孙兆平留下的明信片那样含糊,却更像一个活人当时说过的话。它没有预言,只是不肯把人压扁成一行数字。
许砚把第二张清单往前推:“这份里面有你见过的项目吗?”
贺修文慢慢看下去。
“影像清洁、无酸袋、恒温盒,这些正常。”他说,“但这个不正常。”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费用上。
`炉前封存照片袋/30`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谁拧紧。
许砚没有让任何人先解释。
“为什么不正常?”
贺修文说:“影像资料维护用不到炉前封存照片袋。这个东西不是照相馆用的,是殡仪流程里封存随附照片、确认材料时才会用到的袋子。长青当年做的是影像移交,不该采购这个。”
“你当年见过实物吗?”
“没见过。”贺修文闭了闭眼,“如果我见过,我会记得。”
许砚把这句话也让记录员单独标出。
没有见过,不能证明不存在。
但不该出现,足够成为下一步调取的理由。
信息组继续比对旧项目文件夹。`炉前封存照片袋`这行费用的附件已经损坏,只有缩略图缓存。缓存很小,放大之后只能看见一角白色塑封袋和一枚蓝色编号贴。
编号贴残缺,只能读出后半段。
`QH0719-G07`
陈照白后背一阵发冷。
G07。
守炉栏下方出现过的页脚编号,在账里换了一身衣服,变成了照片袋耗材。
许砚盯着屏幕:“封存照片袋的供应商是谁?”
经侦组长回答:“票面上是城南一家办公用品店,已经关门。付款实际走的是安晟材料代收,收款终端落到一家殡葬用品批发部,但中间隔了两层聚合支付。”
“批发部还在吗?”
“在,法人换过一次。地址离南桥旧殡仪站不远。”
许砚没有立刻下命令去搜。
他先问:“这笔是旧账还是近期账?”
“旧账。”经侦组长说,“但同一供应商昨天下午有一笔新款,名称变了,叫‘透明文件袋’,数量十二,备注`name-check/B`。”
写名。
这两个字没有出现在屏幕上,可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照白看着那行“透明文件袋”,忽然觉得它比“炉前封存照片袋”更让人不安。炉前两个字至少露出了危险,透明文件袋却干净得像办公室日用品。它可以装合同、装照片,也可以装一个被改写的名字。
许砚问:“收货地址?”
“不是固定地址。”信息组切出物流页面,“自提柜。城东文华图文门口的智能柜,取件码还没使用。下单时间是北新门禁失败后二十九分钟。”
谢文澜没有被送到北新。
壳失败之后,账马上转向了写名材料。
许砚把笔放下,声音沉了些:“通知城东派出所外围控制文华图文,先别惊动取件人。调柜机后台、门口监控、付款设备和周边车辆。取件码封存,柜门不能开。”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按活人找。”
这句话不是给经侦组听的。
更像是给这间被账本压冷的会议室听的。
二点四十六分,城东回传第一张柜机截图。
未取件格口编号`C-07`。
寄件备注只有四个字。
`旧名校对`
陈照白站起来时,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声短响。
许砚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让陈照白坐下,也没有让他跟着出现场。
“看账看到这里就够了。”许砚说,“再往下,是谁在写名。”
屏幕上的格口静静亮着。
一只没有打开的柜门,一笔已经冻结的账,一行干净到近乎无辜的备注。
黑伞没有在账本里写死谁。
它只把下一支笔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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