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摇头，“这个单子刚放进去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许砚没有让人吓她，只让她按流程演示一遍。自助打印后台里，普通客户只能上传文件、选择纸张和取件方式；但这单多了一个隐藏模板，叫“旧边”。任老板看见那个模板时，脸色变了。

“这个不是我们店里的模板。”他说，“我们只有合同、标书、证件复印。这个模板名字我没见过。”

信息组把后台配置导出，发现“旧边”模板不是从店内电脑添加的，而是通过远程维护端推送进来。推送账号属于图文设备厂家外包维修号，登录时间是今晚七点五十三分，地址在城北公共网络。

许砚问任老板：“设备厂家谁负责维护？”

任老板说出一个名字，又马上补充：“我们都是打客服电话，谁来我不一定知道。有时候远程就修好了。”

远程就修好了。

这句话在这几天的案子里已经出现过太多次。

门禁能远程借账号，旧手机能远程接包，图文店也能远程塞模板。黑伞不必让一个人带着全部材料走完路，它只要在每个普通系统里留一只手。

四点二十，白令仪的视频询问接通。

她仍在看守病区，屏幕里的脸很瘦，肩上伤处被衣领遮住，眼神却比南桥案收束时更清醒。旁边坐着看守民警和记录员，询问全程录像。许砚没有把证物原件给她看，只让技术员展示照片清样、旧名确认联复印件和那条纸边的高清图。

“白令仪。”许砚说，“你只能辨认自己接触过的纸媒格式，不要猜人，不要猜上层。”

白令仪轻轻点头。

“我知道，许队。”

她的称呼没有变。

不是熟人之间的缓和，也不是求情。只是一个被控制的人，面对正在记录的巡捕。

白令仪先看照片清样。

“这是借脸用的低清样。”她说，“不是给家属看的。给纸面校对的人看轮廓、年龄、旧称能不能搭上。真正的脸不在这张上。”

许砚问：“纸面校对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白令仪说得很快，又停住，“我真不知道。以前南桥那边，纸媒只管把旧格式做出来。谁把活人的材料写进去，不坐在我们桌前。”

许砚看着她：“继续说格式。”

白令仪把视线转到旧名确认联。

“这张联不是完整正本，是底联样式。”她说，“旧行里写名要三样东西同时成立：纸上有旧名或旧称，图上有能被认的脸，系统里有活位状态。三样少一样，都不能往下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所以你们看到的不是咒名。是校对。把一个活人的状态，校对到一张能进入旧流程的纸上。”

陈照白站在屏幕侧面，没有说话。

白令仪像察觉到他的沉默，却没有看他。她只盯着那条纸边。

“小照未归。”她念得很慢，“这不是我写的。”

许砚问：“你见过这个写法？”

“见过类似的旁批。”白令仪说，“小名、半名、特征名，都可能写在旁边。‘未归’不是说人死了，是说这个位置还没被并进总表。和你们之前说的活位待认差不多，但更旧。”

“勿并活位呢？”

白令仪抬头。

“这句话像阻止。”她说，“不是写名的人常用的话。写名的人会写‘待并’、‘可校’、‘转水’，不会写勿并。勿并是怕后面的人把B位活人并进旧死者那边。”

许砚没有立刻看陈照白。

“转水是什么意思？”

白令仪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纸走完以后，材料要换路。”她说，“南桥叫过水。长青这边可能换了说法。纸、图、名字校完，下一步不是烧，是送。送到哪里，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很硬。

它没有替白令仪开脱，却也把她牢牢钉回边缘流程里。

许砚结束视频前，又问了一句：“你称这套东西叫什么？”

白令仪沉默很久。

“写名。”她说，“但不是写名字。是把一个人写成别人能接走的样子。”

视频断开后，会议室里没人马上说话。

陈照白看着证物盘里的纸边。那句“小照未归，勿并活位”像一根细针，扎在所有旧线之间。它既像提醒，又像拖延。谢文澜失踪前藏过“别并活位”的复印页，现在这条纸边上又出现“勿并活位”。不同纸，不同地点，同一个方向。

有人一直在拦。

但拦得不够。

四点五十二分，信息组恢复出`oldname_check_B_C07.pdf`的部分元数据。

文件并不是在文华图文生成的。它最早由一台安装过旧版影像修复插件的电脑导出，导出路径残留一截：

`MJJX_temp/XWL_lock/proof`

谢文澜的本地锁，再一次出现在材料边缘。

“他看过这份？”年轻侦查员问。

许砚摇头：“只能说这份文件调用过明净相关临时路径，或者有人复制了他的锁定目录结构。写清楚，不能写谢文澜亲自处理。”

信息组继续往下读。

文件最后一次修改后，新增了一行隐藏文本：

`send-waterpending/noopen-name`

送水待转。

未开名。

许砚看着这两行，把笔帽一点点扣回笔上。

“取件人没来，是因为柜子被控住了。”他说，“但材料已经准备好。写名没走完，送水就还要找下一条路。”

陈照白低声说：“谢文澜还在卡他们。”

许砚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把“旧名校对”下面又加了三行：

`oldname_confirm/pending`

`小照未归，勿并活位`

`send-waterpending`

窗外雨停了一会儿，街面上还残着水光。文华图文的门头灯闪了两下，又重新亮稳。那排智能柜静静立在门口，像一排没有打开的小门。

写名没有完成。

但下一条水路，已经开始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