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索性不睡了,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洗漱。
赵宇还在打呼噜,睡得很死,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我坐到书桌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收件箱里,从头到尾就那一句——“你觉醒了,对吗?”
昨晚我发出去的两条消息,依然显示“已送达”,没有变成“已读”。
对方要么没看,要么故意不理。
我又试着拨了一下那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我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个号码。昨晚明明能发出去短信,今天怎么就成空号了?
我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虚拟号码。用完就注销的那种。
对方不是普通人。
这也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些人很专业,知道怎么不留下痕迹。
如果他们是冲我来的,那我现在就处在完全被动的位置。他们知道我,我不知道他们;他们能找到我,我找不到他们。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比挨一棍子还难受。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宿舍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
今天还有一份兼职——帮学校附近一家早餐店送外卖,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四十块钱。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刻意收敛着感知范围,只留下最基本的被动接收。就像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低,能听见,但不刺耳。
早餐店不大,就两张桌子,主要做外卖生意。老板娘姓周,四十多岁,人爽快,干活利索。
“小江来了?这是今天的第一个单,送到对面的写字楼,快点。”
“好。”
我接过打包好的粥和包子,装进保温箱,骑上电动车就走。
路上红灯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周围。
安全。
没有心率异常的人,没有盯着我的视线,没有可疑的金属物体。
但我知道这不代表什么。对方如果真想动手,不会挑这种大马路上。
送完第一单,回到店里,周姐已经把第二单准备好了。
就这么来回跑了七八趟,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小江,今天的钱。”周姐递给我四十块钱,“明天还来吗?”
“来。”
我把钱揣进口袋的时候,手碰到了赵宇昨天带回来的那盒炒河粉的袋子。
不对——我今天早上出门忘带了。
算了,中午回去吃。
从早餐店出来,我没急着回宿舍,在学校旁边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脑子里需要理一理思路。
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我只知道自己觉醒了一种叫“四级异感”的能力,其他一概不知。
那个声音说的“系统引导”,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来引导我。
短信上说“你觉醒了”,说明对方知道这件事正在发生。
既然他们能发消息,为什么不直接出现?是在等什么?还是在观察我?
还有那个跟踪的人——被我甩掉之后,还会再来吗?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我听见了一阵争吵声。
“你到底还不还钱?都拖了三个月了!”
“王哥,我真的没钱,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
我转头看过去,巷子里站着三个男人。
两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推推搡搡。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低着头,一直在赔不是。
被推的那个,我认识。
林叔。
旁边的老王——就是昨天在仓库里扶我的那个老王。
不对,林叔就是老王?
等等,我有点乱。
重新理一下——昨天在仓库里扶我的人叫老王,是仓库的搬运工。现在被堵在巷子里的这个矮胖中年男人,是学校旁边夜市摆摊卖炒面的,大家都叫他林叔。
两个人。
我认错了。
这个林叔,我见过几次,在学校后面的夜市。他的炒面摊生意一般,但他这个人挺和气的,有时候学生钱不够,他就少收几块。
“王哥,你听我说,我儿子这个月的药费……”
“跟我有关系吗?老子要的是钱!”
那个叫王哥的说着就推了一把,林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这不关我的事。
我现在自己麻烦一大堆,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但脚却没动。
那个王哥又推了一把,林叔的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我咬了咬牙,把电动车支好,走了过去。
“干什么呢?”
我站在巷子口,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王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
“路过的。”我说,“大白天的,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跟你没关系,滚。”
王哥的跟班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向我胸口。
我没有躲。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我的能力告诉我,这个人外强中干。
他的心率很快,血压偏高,肌肉松弛。唬人行,真动手,他不行。
“我再说一遍,”我看着他的眼睛,“别动手。”
王哥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小子,你挺有种啊。行,我给你个面子。”
他转向林叔:“三天。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拿不出钱,你知道什么后果。”
三个人从巷子里走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王哥故意撞了我一下肩膀。
我没动。
等他们走远了,我转头看向林叔。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林叔,你没事吧?”
我蹲下来,伸手想扶他。
手指碰到他胳膊的那一刻——
大量的信息涌了进来。
不是被我主动感知的,是接触触发的——比远距离感知要强十倍,强到像有人对着我的大脑吼了一嗓子。
血压超高,心率不齐,左心室肥厚——长期高血压引起的心脏病。
不是今天被打出来的,是长年累月的病。
右手有旧伤,骨折过,没接好,骨头错位了。
血糖也不正常,偏低,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吃饭了。
还有——
胃里有一颗肿瘤。
良性的,目前还不大,但再拖下去,迟早会变成恶性的。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加速。
不是被吓的,是信息太多,冲击太大了。
和感知物体不同,感知人体给我的信息量是物体的好几倍。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全部清清楚楚。
我不想知道这么多。
但它就是来了。
“小伙子,谢谢你啊。”林叔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几个催债的,天天来,我都习惯了。”
“林叔,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摸了你一下就发现你有心脏病和胃癌”吧?
林叔摆摆手:“没事没事,**病了,不碍事。”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能感知到他身体里的每一处毛病。
但知道了又怎样?
我又不是医生。
我帮不了他。
夕阳把我和林叔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我攥了攥口袋里的四十块钱——今天送外卖挣的。
加上昨天的,一共也就几百块。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哪有资格管别人?
但那个数据刻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那颗肿瘤,再过半年,可能就不是良性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但我的能力告诉我——
车里有人。
他的心率很低,每分钟不到五十下。
肌肉密度异常,是正常人的两倍。
和校门口那两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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