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衡大厦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行字——“此子体内携带异感基因,来源非遗传,系后天植入。植入体——未知。”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不是天生的异能者,是被人为植入了异感基因。在我出生之前,甚至可能是在母亲怀孕的时候,有人就把这东西放进了我的身体里。
谁干的?
父亲知道。他在出生证明上写了备注,说明他知情。但他没有阻止,而是让它发生了。
为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打给谁,但不知道该打给谁。陆薇?她不会告诉我更多。沈一鸣?他已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守门人?我联系不上他们。
我只能自己消化。
回到宿舍,赵宇还没睡,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我进来,他坐起来。
“辰哥,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到底在忙什么?”
“没什么。”
“你别骗我。”赵宇看着我,难得认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除了打工就是窝在宿舍,现在三天两头不见人。而且你脸色越来越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事,就是睡不好。”
“是不是跟你那个什么‘异能’有关?”
我一愣。
“你说什么?”
赵宇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那天晚上听见你说梦话,说什么‘四级异感’、‘感知范围’什么的。后来你又说了一次。我开始以为你看小说看魔怔了,但你这几天的行为太反常了。”
我盯着他,心跳加速。
他知道多少?
“辰哥,”赵宇认真地看着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的。咱俩从大一就住一个宿舍,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就算说自己成了蜘蛛侠,我也信。”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异能者,我父亲不是死于意外,我母亲在躲追杀,我现在被三拨人盯着,每一拨都想利用我?
他会以为我疯了。
“赵宇,”我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赵宇躺回去,嘟囔了一句,“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是需要帮忙,别一个人扛。”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里只有赵宇均匀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脑子不肯停。
我是谁?
我是江辰。二十一岁。父亲江志远,母亲苏芸。
但父亲不是普通人,母亲也不是普通人。连我自己都不是“自然”的。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父亲实验的产物?是某个人计划的棋子?还是只是一个意外?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晨两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守门人的那个号码。
“你母亲想跟你说几句话。”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我的手在发抖,点开。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辰辰,是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三年了。三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辰辰,妈没事,你别担心。他们对我很好。”母亲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忍着哭,“妈有很多事想告诉你,但现在不能说太多。你记住一句话——你的能力不是用来替任何人卖命的。不管天衡还是组织,都别信。等时机到了,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语音结束了。只有十几秒。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你的能力不是用来替任何人卖命的。”
“别信天衡,也别信组织。”
“等时机到了,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母亲还活着。她在守门人那里。她是安全的。
我攥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这三年来,我以为她不要我了。恨了她三年。恨她改嫁,恨她不联系我,恨她让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原来她不是不要我。
她是不敢要我。
天亮了。
我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厉害。赵宇起床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多问,默默去洗漱了。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充上电。
开机之后,守门人又发了一条消息。
“接下来,你要靠自己。天衡和组织都会来找你,谁的话都别全信。你父亲留下的笔记,藏在老家的老房子里。去找。那里有你需要的答案。”
老家的老房子。
父亲出车祸之前,我们住在乡下。后来他死了,母亲改嫁,那房子就空着了。我从来没回去过。
笔记。父亲的笔记。
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出门?”赵宇从卫生间探出头。
“回一趟老家。两三天就回来。”
“你老家不是没人了吗?”
“有事。”
赵宇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背着包出了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铺开了感知范围——
有人在看。
校门口对面的早餐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吃。
但他的心率是四十八。
异能者。
不是陆薇的人,不是沈一鸣的人。
是第三拨人?还是天衡或组织的其他人?
我不确定。
但他没有跟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地址。
“去临溪镇。”
车子发动,那个男人还站在早餐店门口,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但母亲说,谁的话都别全信。
所以,我先信自己。
回老家。
找父亲的笔记。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