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这栋老式居民楼,楼龄快三十年了,连电梯都没有,每层的楼道里却挤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寄存柜。柜子是早年物业统一装的,用来放杂物,后来大多坏了,门歪锁锈,没人再用,可楼里的老人总念叨:午夜十二点后,别碰楼道里的寄存柜,更别接里面递出来的东西。
我是做电商客服的,天天熬夜到凌晨才下班,楼道里的声控灯早怪了大半,每次上楼都得摸着手机手电筒走。寄存柜就排在楼道墙根下,铁皮柜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缝隙里积满灰尘,像一排张着嘴的黑洞,盯着每一个晚归的人。
这天又熬到了凌晨一点,我拖着灌了铅的腿上楼,手机手电筒晃过楼道时,忽然发现三楼转角的寄存柜,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还透着微弱的光。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一一那排柜子早就没电了,怎么会亮?
走近了才看清,是307号柜,柜门没关严,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像是里面放了个小夜灯。我心里犯嘀咕,这柜子锁早就锈死了,谁能打开?再说这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谁会大半夜往这种破柜子里放东西?
我没敢多管,赶紧往楼上走,可刚上了半层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柜门被拉开了。我下意识回头看,手机的光扫过去,那扇307号柜的门,竟然完全打开了,里面空空的,只后一层积灰,可刚才得光却消失了。
我打了寒颤,只当是风刮的,赶紧加快脚步回了家。可接下来几天,怪事就接二连三地找上门了。
先是每天下班,总能在楼道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三楼寄存柜的方向飘过来,闻着像寺庙里的香,又带着点腐朽的味道。然后是晚上睡觉,总能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很轻,却能清清楚楚地传到耳朵里。每次我问“谁啊”,敲门声就停了,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寄存柜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我心里发毛,想着是不是楼里的老人搞的恶作剧,可问了邻居,都说没听见敲门声,也没闻到什么檀香味。直到第五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走到三楼时,307号柜的门,竟然又开了,而且这次,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麻烦帮我拿一下,谢谢。”
我吓得后退一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这柜子早就没人用了,谁会在里面放东西,还写纸条让陌生人帮忙拿?我咬咬牙,转身想跑,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动步。那柜子的光,又亮了起来,比上次更亮,暖黄色的光透过柜门的缝隙,照在我脚边,像一只手,拽着我往前走。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推开了柜门。柜子里很窄,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底部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用红布包着,盒子上海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股檀香味,就是从盒子里飘出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盒子拿了出来。盒子很轻,入手冰凉,红布上绣着一朵模糊的莲花,边角都磨破了。我刚把盒子拿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慢,很轻,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心里越来越慌,想把它放回柜子里,可手指刚碰到柜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在耳边响起:“谢谢你,帮我拿出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就在我耳边。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我抬头看了一眼寄存柜,柜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锁扣扣得死死的,像是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抱着盒子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关上门,反锁,还抵上了沙发。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手里的木盒子,心脏砰砰直跳。那股檀香味,越来越浓,从盒子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不敢打开盒子,也不敢碰它,就把它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想着天亮了就把它送回寄存柜里。可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房间里有人在盯着我,凉丝丝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猛地睁开眼,门口的鞋架上,那个木盒子,竟然自己打开了,红布滑落在一边,盒子里的东西,隐隐约约露了出来,
我吓得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慢慢飘了起来。那是一撮黑色的头发,很长,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霉味,从盒子里飘出来,缓缓地,朝着我的床飘过来。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盒子里伸了出来,指甲很长,涂着褪色的红指甲油,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泥土。
“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要帮我保管啊………”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离得更近了,像是就在我的床边,“我等了好多年,终于有人愿意帮我拿出来了………
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撮头发,终于明白过来。这栋楼以前住过一个女人,丈夫出轨,她在三楼的寄存柜里上吊自杀了,临死前,把自己的头发和指甲,装在木盒子里,藏在柜子深处,等着有人能发现,帮她带出去。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困在柜子里,等着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那只手慢慢伸到了我的床边,冰凉的指尖,轻松碰了碰我的脸。我浑身僵硬,想躲,却根本动不了,只能任由那股寒意,顺着皮肤钻进来,冻得我血液都快凝固了。
“陪我聊聊天好不好?”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很委屈,“他们都不帮我,都怕我,只有你,愿意帮我拿出来………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恐惧到了极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我看着盒子里慢慢飘出来的女人的脸,惨白如纸,眼睛空洞无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角带着一丝凄惨的笑。她的身体,像烟雾一样,从盒子里飘出来,缓缓地,朝着我靠近。
我终于明白,楼里老人说的规矩,不是迷信,是真的有人试过,午夜的寄存柜,递出来的不是东西,是一个被困了几十年的鬼魂,她会缠着你,直到你帮她完成心愿。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了鸡叫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女人的身影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她看着我,缓缓地缩回了手,飘回了木盒子里,头发也跟着收了回去,盒子的盖子,自己慢慢合上了,红布也盖了回去。
檀香味慢慢淡了下去,房间里的寒意也消失了。我大口喘着气,瘫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天亮后,我抱着盒子,跑到了三楼的寄存柜前,可不管我怎么推,307号柜的门都打不开,锁扣锈得死死的,像从来没被打开过一样。我只好把盒子放在柜子旁边,用砖头压好,转身跑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的心愿,不是把盒子拿出来,而是让有人能看见她,能陪她说说话。可我,只敢把盒子放回去,却不敢再靠近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熬夜到凌晨回家,也不敢再碰楼道里的寄存柜。每次路过三楼,都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从寄存柜的方向飘过来,还能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像是那个女人,还在等着下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楼里的规矩,又多了一条:午夜十二点后,别碰楼道里的寄存柜,更别接里面递出来的东西。因为你拿的,从来不是东西,是一个被遗忘的鬼魂,和她被困了几十年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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