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寂静。
没有风,也没有光,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力感。
只有手腕处传来的微凉,还在告诉林昭,那个女人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腕。
“我这是……怎么了?”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动一下手指,身体却像被再一次施了定身咒,连眨眼的动作都做不了。
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得像深秋的湖水,冷冽而透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地撞击着胸腔。
但除此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感受不到,仿佛身处在虚无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昭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
不,不是光——是画面,是破碎得不成样子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来得太快,像子弹一样撞进他的视网膜:一座宏伟的宫殿,金碧辉煌,百官穿着朝服跪拜在丹墀之下,一个穿着龙袍的人正沿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上去。画面模糊,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中泛着暗金的光。
不等林昭有所反应,画面就碎裂了,紧接着又一道画面涌上来。
是古战场,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仿佛能闻到铁锈和腐肉的气味。旗帜倒插在泥地里,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明”。士兵们穿着残破的盔甲,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长矛钉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林昭想闭上眼睛,但他做不到。
画面又变了。
一座被滔天火焰笼罩的城,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声音,虽然听不见,但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也扎在他的灵魂上。城墙上的旗杆还在,但旗杆上光秃秃的,没有旗帜。
第四幅画面倒是安静了许多。
一间简陋的小屋,木桌木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火苗微微摇曳。一个女人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枚翠色的玉镯,泪流满面,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玉镯上,又顺着镯身滑下去。
第五幅画面来得更模糊了些。
一座山,半山腰上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扭曲,枝叶稀疏。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长袍,背对着林昭,看不清面目。那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所有的画面开始轮番出现,速度也越来越快。
宫殿、战场、燃烧的城、流泪的女人、山腰的树——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旋转,越来越快,快到林昭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处理,快到所有颜色和光影混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漩涡。
忽然,所有的画面同时定格。
渐渐被一张脸取代。
那张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看清的脸,此刻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大约三十岁左右,面容清冷端庄,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她那双如渊似海般的眸子,此刻却深深的埋在了水雾后面,让人心生怜惜和探究。
她看着他,嘴唇轻启。
“你……终于来了。”
不是梦里那种缥缈的声音,而是真真切切的,有人站在面前说话,有微弱的气流拍打在脸上。
林昭想问她:你是谁?这是哪里?你要对我做什么?
但他的喉咙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女人嘴角轻轻上扬,一颗颗晶莹从眼角溢出,顺着白瓷般的脸颊往下滑,而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虚淡。
从边缘开始,像水墨洇开在宣纸上,一圈一圈地向内扩散。先是衣袖,然后是手臂,再到肩膀,最后是那张刚刚还清晰可见的脸。
林昭想伸手去抓住她,但他的手还是动不了。
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轰!”
林昭的脑中陡然炸开一声巨响,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急速的向下坠落。
不是慢慢往下掉,就好像是被人从悬崖边猛的推下去了一样,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像一把刀扎进了耳膜。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想要去抓住什么,但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擦……这尼玛,会不会死啊……”
“砰——”
一声闷响。
所有的感觉同时断了。
……
林昭是被太阳晒醒的。
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就算是闭着眼睛,也刺得他的眼睛生疼,眼皮后面是一片橙红色,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躺在一片荒草地上,草很高,枯黄中夹杂着几抹焉不拉几的绿色,扎在后颈上痒痒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似乎在附近有死去的动物。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我擦,能动,居然能动了诶。”
再试着抬起手臂:“我……尼玛,真他妈疼啊!”,不过,好在能抬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上下就像被人群殴了一顿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严重的抗议,骨头也跟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还在,冲锋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汁;背包也在,但右侧的背带断了一根,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他慢慢扭动着脖子,然后肩膀往后抻了抻脊柱,脊椎骨发出了一连串噼啪的声响。
“嗯啊……”
长长的哈出一口气,林昭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转头往四周看了几眼,很快就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坟包。
周围全是大小不一的坟包,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片荒草地上。
有的坟包前面立着石碑,有的只有一块石头,有的别说碑了,连块石头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隆起的土堆。
野草从坟包上疯长出来,有的都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我……尼……玛,这,这是乱葬岗!”
他的脑子里刚蹦出这三个字,后背就一阵发凉。
林昭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在自己的脸上拍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对了,手机,对,手机!”
林昭一边念叨着,一边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信号栏是空的,电量还剩30%。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点47分。
日期显示还是周六。
这不可能,就算自己从昨天回到营地,再到今天早上出发去那个石门,一直没有看手机,按照正常逻辑推算,他们几个人早上六点多从营地出发,不到七点就到了石门,进入地宫折腾了半天,现在少说也应该到了周日接近中午十二点,自己的手机又没有坏,但为什么手机的时间却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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