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没坐车。我飘着。我的魂体没重量,但风一吹,腿会被吹偏一点。
我跟着风飘到苏家。
苏家是我爸十年前买的小三层别墅。我妈活着的时候我们住老城区。我妈走了那年,许蔓嫁进来,房子很快也换了。
许蔓在客厅。
她还没换婚礼上那套灰紫色长裙,但围裙已经系上了。她正在收拾餐桌上昨晚没吃完的喜饼。
苏雪和陆景延的婚宴是昨晚六点开的。她吃了一半被巡捕请走。我爸跟着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凌晨回来的,已经躺下了。
许蔓收拾得很慢。
她每收一块喜饼都对着光看一下,然后放进保鲜盒里。
她大概以为这事还能过去。
门铃响了。
许蔓没去开。她以为是快递。
门铃响了第二遍。
她叹了一口气,把围裙在手上擦了擦,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
姑娘比苏雪大一点。她穿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束得很整齐。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袋。
许蔓愣了一下。
“姑娘您找哪位?”
姑娘抬头看她。
“许蔓阿姨。”姑娘说,“我是周慧。我妈是当年和您一起在恒瑞制药六厂工作的周慧文。”
许蔓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没让姑娘进门。
姑娘没等她让。她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只很旧的牛皮纸袋,递到许蔓眼前。
“我妈去年走的。”姑娘说,“她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东西送回来给您看。”
许蔓不敢接。
姑娘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是六厂当年的药品出入库登记表。最上面那张纸上有一栏签字。签字的人写着“许蔓”两个字。
姑娘指着那一栏。
“许阿姨。”她说,“二零零八年九月十二日,您从六厂的限制库领走了一瓶受控试剂。这瓶东西只能用于动物实验。当年六厂内部查过它的去向。查不到。”
许蔓后退一步。
她背靠到玄关墙上。
“我没下药。”她说,“是她自己生病的。”
她的声音很轻。
她说完自己也愣住。她手指扣着门框,没再开口。
姑娘没回答。
她又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封信。
“这是我妈临终前手写的。”姑娘说,“她让我转告您,她不报警,不诉您。她只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您。她说她相信因果。她说该来的总会来。”
许蔓的腿一软。
她跪坐在了玄关地板上。
里屋的门开了。
我爸苏国栋从里屋走出来。他穿着旧汗衫,头发是乱的。他一脸睡眼。
但他眼神是清醒的。
他在里屋听了很久。
他没说话。他走到客厅的桌边,把昨晚泡的一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到桌面上,咚的一声。
他还是没说话。
许蔓抬头看他。
她想叫他名字。
她叫不出来。
姑娘把那一沓登记表和那封信留在玄关地上,转身走了。
她没让许蔓送。
她走得很轻,像我妈生前一样。
我站在苏家窗外。
喜神簿在我手心里自动翻开。
簿子翻到新一页。
“许蔓。喜债:毒害正室。应失夫失女。”
我看着那行字。
我合上簿子。
里屋的我爸又把杯子端起来。这次他没喝。他端着杯子走到我妈生前那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
我也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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