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晚。城西建材公司。
顾临渊带着一个真正的会计师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李成正坐在会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顾总,这么晚了您怎么——李成看到顾临渊身边那个陌生人的时候,话断在了半截。
这位是王会计师。顾临渊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财报给他看看。
李成的脸僵了一下。顾总——财报我已经——
给。他。看。
这三个字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会计师接过财报,翻了三页就停了下来。
李总,这份财报的投资回报率核算有问题。按照这个算法——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你们今年的盈利应该是一千零三十万。不是你写的亏损八百万。
李成的脸彻底白了。
误会——一定是数据录入的问题——
误会。顾临渊重复这个词。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份虚假财报从会计师手里抽出来,撕成了两半。
六个月。他看着李成,你在我的公司做了六个月的假账。每一笔——他把撕碎的纸扔在桌上,我现在都知道了。
李成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威胁、狡辩、求饶——但他看到顾临渊的眼睛之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眼睛里有火。不是愤怒的火——是冰在融化之后才会出现的火。
你——你怎么查到的?
顾临渊想起今天早上,苏晚把那页纸塞进他手里的样子。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但她说话的语气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结完婚的女人。
不是查的。是有人提前告诉我的。
谁?
我妻子。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份早餐。一杯牛奶,一个煎蛋,两片面包。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李成的事解决了。谢谢。——顾临渊
字迹硬朗,最后一笔收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写出谢谢这两个字。
苏晚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满意的笑——是第一步成功了的笑。
她吃掉早餐。牛奶还是温的。应该是他不久前才放在这儿的。但她没看到他。他已经去公司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晚没有闲着。她对顾临渊说她要去分公司看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
随你。
不是不管她。是不敢管她。他从没被人管过。
于是苏晚每天准时出现在城西建材公司的办公室里。她穿得很低调,不化妆,不戴首饰。一开始员工们以为她是来监工的少奶奶,都躲着她。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少奶奶不是来看人的。她来查账。
她把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记录全部翻了一遍。一页一页看。然后用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六块钱的那种——写下每一笔可疑款项的来源和去向。两周后,她找到了四个吃空饷的人。
这四个人的工资每个月照常发,但他们从没在公司出现过。苏晚把笔记本推给顾临渊,我查了人事档案——他们全部是顾家塞进来的人。
顾临渊接过笔记本。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人事部。
明天开始,这四个人不用来了。
放下电话之后他看着她。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最开始的那种冰冷——也不是婚礼那天的那种警觉。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样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晚靠在椅背上。我说我能预知未来,你信吗?
不信。
那我就不解释了。她站起来,把自己那条线的笔记推给他,下周有一个客户——江南建筑工程公司。他们的采购经理姓周。这个人喜欢吃辣。你请他去城西那家川菜馆,点一份水煮鱼——他会跟你签一千万的合同。
你怎么知道——
笔记本。
顾临渊翻开她推过来的笔记本。上面不光写了客户的喜好,还写了对方的预算、谈判风格、以及底线价格。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让人觉得不是猜测——是有人提前写了一道程序的输出结果。他突然想起昨天李成问他你怎么查到的时,他说——我妻子。
当时他是在重复她的话。现在——他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一个月后。城西建材公司的财报翻红了。不是微红——是亮眼的红。净利润从负八百万变成了正一千二百万。那四个顾家的钉子拔掉后,公司的运营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而那个姓周的客户——他确实爱吃辣。水煮鱼点两份。合同签了一千二百万。比苏晚说的一千万还多两百万。
那天晚上。顾临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旁边摊着那个笔记本——已经快写完了。他又翻开了一页。看到了一行字——
顾临渊的下一步:不能只做建材。要用建材赚的钱做新能源。这个行业三年后会爆发。
下面写了一大串企业的名字、行业趋势、以及几个关键联系人。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他把沙发旁边的一条毯子拿起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他不知道怎么定义的女人。不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是平等关系。不是妻子。妻子是一个头衔。
他想了想。然后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字。
她不一样。
落笔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心脏里的某个地方——被冰封了很多年的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碎了。是冰在融化。是冰面下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点用来呼吸的缝隙。
*(第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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