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江城下了一场雪。

苏晚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那本已经快翻烂的笔记本。她看着窗外——雪把整个城市裹成了白色。距离她穿书过来的那天，已经快要九个月了。九个月前她站在苏家的书房里，对苏母说我要救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已经不需要她救了。他在自己往前走。

苏晚。顾临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转过头。他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决定一件他觉得不该决定的事。

怎么了？

林北辰的合同签了。他把那张纸递给她，技术入股——零壹科技负责临渊新能源的AI数据安全系统。换取百分之十二的股权。

苏晚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条款很公平。甚至对林北辰稍微有利。这不像顾临渊的风格——以前的他在谈判桌上从不留余地的。

你怎么——

想到你。你就不会亏待他。他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个平淡的语气。但他的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苏晚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做得很好。

不。顾临渊说。

苏晚愣了一下。

合同做得很好——但没有你——我做了也没用。他往前走了半步。呼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苏晚知道那不是冷，是紧张。他有事想告诉她。

那次在墓园。他说，你骗了我。

苏晚的手指轻轻屈了一下，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很轻——很安静——像整个城市都在屏住呼吸。

你骗我说书里的人赢了。但我知道他没有。

他的声音沉下去——

如果他都赢了——他就不会需要有人把两三行字写成一整本为他准备的笔记。所以我想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想不通。也不重要。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那只手上有那道旧伤疤。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落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只激得起很轻很轻的回旋——

我活到现在——没有什么是注定是我的。不想认命。也没有资格。但你出现了以后——你把我的命重新铺了一遍。一条一条地写在一本六块钱的软面抄里。你写了整整九个月。九个月——你没有说一个爱字。你只是把我在书里该受的所有死劫——一个一个告诉我怎么躲。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低了一瞬的头。然后他抬起眼睛——

苏晚。我不相信书。不相信命。不相信顾家。但我相信你。

不是因为写了什么让我相信——是因为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没必要站，也从来没走过。

苏晚看着他。雪飘进阳台里。落在他肩膀上。化成了水。

她低下头。看着他手里的伤疤。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上面。

顾临渊。

嗯。

那个人——书里的那个人——你说的对。他没有赢。他死了。她顿了顿——

但他死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顾临渊的整个身体震了一下。不是大幅度——是呼吸停了极短的一拍。像心脏被某句刚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按停了。然后——他把手翻过来把她的手包在里面。紧紧的。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