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之后。一切都变了。

但顾临渊没有变。他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还是穿同样的灰色西装——只有两套，轮着穿。还是回家会带水果——苹果。但这次的苹果没有超市促销标签了。苏晚笑了一下，没说。

这天下午，顾临渊接到了一个电话。屏幕显示顾家老宅——他接起来。是老爷子的声音。

临渊。周三回家吃饭。

不是有时间吗。是周三回来。但不是命令。是那类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过的、不太像要求的通知——像有人在电话那头翻了一整本通讯录终于需要打通一个号码。

周三晚上。顾家老宅。槐树底下停了一排黑色的车。他以前从不敢从这个方向走——他以前都是从偏门进去的。二少爷，你在这里不合适。今天他走正门。苏晚走在他右边。

饭桌上。老爷子举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顾景深不在。只有老爷子和赵秀兰。赵秀兰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说话。她学会了不说话。

临渊——你母亲的事。我错了很多年。老人说话声音已经不太利索了。酒精让他手更抖。

顾临渊放下筷子。他看着对面老人花白的头发。他曾经想象过这个场景。但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更愤怒。更爽。更报复。但真实发生时——他看着一个比自己大四十多岁的老人说他错了——他只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平静。

我妈——至死也没有等到这句话。他说。

老爷子的手杖从椅子上滑落。没有人去捡。

但她说——你欠我一顿团圆饭。顾临渊端起杯子朝老人晃了一下。没有碰杯。一口喝完。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闷响。饭我吃完了。我妈等的一顿——今天我替她吃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

你那个新能源公司——老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好做。有困难找我。

顾临渊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走出老宅大门。槐树在风里轻轻动人。苏晚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走完了那条——他曾经只能用偏门走到后门那条碎石子路。今天他走正门的石板——每踩一步不是踩给顾家看——是替那个二十八年前葬身旧报纸里的女人踩回来。

四月的某一夜。距离他第一次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不一样已经过去九个月。最后一章的最后那个剧情节点——老爷子的隐藏遗嘱——在原著里会在顾临渊黑化到一半时突然开启。它会成为他摧毁顾家的最后一击。但此刻它像一个还没融化的雪堆——硬邦邦地躺在他脚边。而他和苏晚一起走过去——没有踩。只是迈过了。

苏晚的那本笔记本。现在还剩下最后几页空白。她翻开它看着那些即将用完的纸——快九个月——写了他五十多条命。她能预测的事只剩下一条没有发生——小说最后的结局。她翻到最后一页。从前穿书前那个半夜她在台灯底下看《霸道总裁的替嫁新娘》——原文最后一段她现在还能背——

反派顾临渊在顾家顶楼安置了炸药。然后他自己站在楼顶。把所有人的电话挂掉。打给从小就只在欺负的弟弟——顾景深——说哥——你赢了。我死给你看。

苏晚看着这段话。然后用笔把它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道——

反派顾临渊没有死。他创立的新能源公司给母亲名字注册了商标。把林婉清刻在工厂的石墙上。与苏晚一起经营余生。每次走正门都替妈妈踩一脚。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阳台上。顾临渊正在看一份投资方案。她走到他身边。

顾临渊。

嗯？

你知道书的最后一段是谁写的吗？

他转头看着她。

没人——那本书没有写完。他顿了一下，所以结局还不确定。

你知道有人会怎么写最后一页吗？苏晚没有说出口。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了一页。

如果没有人写——那我写。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

你写。你怎么写我都认。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