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陈伶没有睡着。从躺下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脚步声来了。很轻,踩在走廊木地板上,刻意避开第三块会响的板子。
是陈坛。只有在这个家住了几十年的人,才知道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叫。
脚步停在门外。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不是走廊灯,是手电筒,贴着地面扫过来。
他在确认猎物有没有睡着。
陈伶保持侧躺姿势,呼吸放缓,肩膀起伏均匀。
门外沉默了十秒。
然后——金属摩擦声,极轻,极短,刀刃蹭过布料边缘。
他带了刀。
陈伶的心跳没有加速。脑海深处,那群东西的呼吸变得整齐划一,像交响乐团等待指挥棒落下。
【期待值:22/100。】
涨了。但二十二分太低。
他需要把这把刀悬在空中,悬得越久越好。
门把手往下压了一寸,停住。
陈伶选择在这个时候“醒来”。
被子窸窣响了一声,他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嗯……”
门把手弹回原位。脚步迅速后退三步。手电光消失。
退了。第一次试探,没敢动手。
陈伶需要他下定决心——然后在刀落下之前翻盘。
用什么逼?用他最怕的东西。
三秒后,陈伶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故意踩中第三块板子。
“嘎吱——”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
陈坛站在另一头,背靠墙壁,右手垂在身侧,握着那把切骨刀。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斜照墙根,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四米对视。
“爸,”陈伶的声音带着起床的沙哑,“你也睡不着?”
陈坛没说话。指节发白,手背青筋鼓起。
陈伶往前一步。
陈坛往后缩了一寸。
一个持刀的成年男人,在赤手空拳的十九岁少年面前退了。
因为他怕的不是肉体。他怕的是——如果面前这个东西不是陈伶,那它是什么?
“爸,你手里拿的什么?”
语气平淡,像在问手里拿的是遥控器还是手机。
陈坛嘴唇抖了一下:“我……厨房……听见有动静……”
“哦,那可能是我,起来倒水。”
陈伶走向厨房方向,经过他身边时停下。
“爸。阿宝的病,好些了吗?”
陈坛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偏方,”陈伶说,“有用吗?”
走廊温度骤降十度。陈坛瞳孔放大,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说什么?”
“我不记得具体的,”陈伶转过头,脸隐在阴影里,“就是脑子里有个模糊印象。好像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偏方。对吧?”
陈坛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谁……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突然想起来一点。”陈伶歪了歪头,“怎么了爸?你脸色不太好。”
【期待值:31/100。】暴涨九分。
陈伶看着他的表情,快速拆解——恐惧,“他想起来了”。杀心,“必须在他完全想起来之前动手”。犹豫,“万一他已经告诉了别人”。三层叠加,形成死锁。
再加一把火。
“爸,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下雨。梦见有个坑。梦见有人在哭。”
李丽春的房门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拨号键盘上显示着“11”,差最后一个0。
她看见走廊里的场面——丈夫持刀靠墙,养子赤脚站在两步之外——整个人定住。
“陈坛!你在干什么!”
陈坛把刀藏到身后,动作慌乱得像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
李丽春冲过来抓住他胳膊,手机摔在地上。
她想报警。不是报警抓陈伶——是防陈坛。
夫妻之间的裂缝已经撕成了沟壑。
“妈,”陈伶蹲下来捡起手机递过去,“大半夜的,你们吵什么?我就是起来喝口水。”
李丽春接过手机,手指碰到他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猛地转向陈坛,牙缝里挤出来:“你答应过我!你说观察两天!”
陈坛没说话。太阳穴血管在跳。
陈伶站在旁边,像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妈,”他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打110?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打?”
两个人的脸同时白了。
同一个问题写在他们眼睛里——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玩我们?
陈伶维持着温顺无害的表情,歪着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家犬。
“怎么了?你们看我干嘛?”
五秒沉默。
然后刀从陈坛手里滑落,磕在地板上,金属声在凌晨里格外刺耳。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呜咽。
李丽春捂着嘴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往下掉。
走廊里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都在哭。
陈伶站在中间,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手里拿着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
【期待值:43/100。】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李丽春脚边。
“妈,手机给你,别摔坏了。”
转身回房,关门,躺回硬板床。
【演员专属权限解锁——第一阶段:情绪绝对冷静屏蔽。】
那行字出现两秒后消失。某种东西在大脑深处咔哒一响,像开关被按下。恐惧、愤怒、悲伤——这些情绪通道被直接切断。不是压制,是拔掉了连接心脏和大脑的电线。
干净。彻底。
他闭上眼,开始搭建明天的剧本——从家庭密室戏升级到更大的舞台。需要新群演入局。
隔壁卧室传来锁门声。他们把自己锁在里面。怕他。也怕自己忍不住再动手。
【期待值:41/100。】掉了两分。它们不喜欢幕间休息。
然后——陈坛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压得极低,像是在打电话。
只有几个字钻进耳朵:
“……赵仙贤……没死……你说怎么办……”
陈伶的嘴角翘了一毫米。
不用他去找新群演了。陈坛在凌晨四点把另一条鲨鱼引进了水池。
而他以为自己是在自保。
【期待值:44/100。】
隔壁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碎。
陈伶闭上眼。
门外雨声小了,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那个叫赵仙贤的人,此刻正在电话另一头听见一个消息——
活埋的那个,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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