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
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爬在床头白墙上,边缘拖着几道干涸的流痕,像有人用指尖蘸着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王天睁开眼,后脑勺传来一阵钝麻,像从三楼窗台被人推下来,后脑勺先砸在了水泥地上。他没有立刻动,指尖先碰了碰身下的硬板床,床单粗糙的纹理蹭过指腹,带着一股久未晾晒的霉味。
他慢慢坐起身,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像是浸了水一样。
目光落在墙上那行字上,停留了三秒。
没有记忆断层,没有穿越前的走马灯,没有系统提示音。他只是前一秒还在实验室调试代码,下一秒就躺在了这张陌生的床上,眼前是一行血字。
王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瓷砖的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室温比正常的初夏上午低了约十五度。他走到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准备开门看看外面的情况。
余光扫过对面墙上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和他一模一样。但当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时,镜子里的倒影慢了半拍——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镜子里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过了大约零点五秒,才缓缓落下,握住了门把手的倒影。
王天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站在镜子正前方。
他抬起左手,镜子里的左手慢半拍抬起。
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慢半拍歪头。
他快速眨了三下眼睛,镜子里的人眨了一下,然后又眨了两下,节奏完全对不上。
王天的目光从镜子移到门把手,停了大约五秒。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走廊的光线浑浊如黄昏,墙壁泛着灰败的黄色,连远处的楼梯口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但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二分,星期二。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亮度,只能勉强照亮宿舍内三米的范围,墙角永远堆着化不开的阴影。
手机没有信号,状态栏显示无服务。
王天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走到门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顿,像是穿着浸了水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王天的后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呼吸放得很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门把手自己开始转动,发出生锈铰链摩擦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明德大学的校服,领口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脸色惨白得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嘴角朝耳根的方向裂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发黑的牙齿。
他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打量王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你……能看见我?”
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沙哑,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一道黑影闪过。
视野一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天再次睁开眼。
他躺在同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被子。衣服是干的,没有汗渍,心跳平稳得像刚睡醒。
后脑勺的钝麻感消失了。
他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床头的白墙。
那行暗红色的血字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同样是暗红色,同样歪歪扭扭,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记住,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这是第三次了。”
王天伸手摸了摸墙面。
字迹是干的,指尖没有沾到任何液体。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瓷砖的凉意和刚才一模一样。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倒影还是慢半拍,他抬手,倒影过了半秒才跟着抬手。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二分,星期二。
和刚才分毫不差。
王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走廊还是昏暗如黄昏,墙壁泛着灰败的黄色,楼梯口笼罩在模糊的阴影里。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被吸走了一半的亮度。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第三次了。
也就是说,在他有意识之前,已经死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怎么死的?第二次呢?
他完全没有记忆。
只有这一次,他完整地经历了从醒来、看到血字、发现镜子异常、听到脚步声、开门看到诡异,到被杀死的全过程。
王天的目光扫过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只有他睡的这张铺了被褥,其他三张都是空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桌子上放着三个空的矿泉水瓶,还有一本摊开的《计算机组成原理》,书页边缘泛黄。椅子倒在地上,椅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一切都停留在某个瞬间。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那本《计算机组成原理》。书页里夹着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男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名字是王天,院系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年级是研二。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王天。
他把学生证放回书页,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住了。
刚才的死亡过程在脑子里回放。
诡异是在他开门之后出现的。
但在开门之前,他已经看到了镜子里的异常,看到了走廊不对的光线,听到了脚步声。
这些异常,是不是都和“看见”有关?
他盯着门把手,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镜子倒影慢半拍——是因为他盯着镜子看了超过三秒。
走廊光线不对——是因为他拉开窗帘,盯着走廊看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因为他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靠近。
然后,门开了,诡异问他:“你……能看见我?”
王天的手指松开了门把手。
他后退一步,远离门口。
如果“看见”是触发诡异的条件呢?
如果那些诡异,只能攻击那些能看见它们的人呢?
那行血字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这个?
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只要你装作看不见,他们就不会伤害你?
王天走到镜子前,这次他没有盯着自己的倒影看,而是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镜子里的倒影这次没有慢半拍,和他的动作完全同步。
他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走到窗边,这次没有盯着走廊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下,然后立刻移开。
走廊的光线看起来正常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浑浊的黄昏色。
日光灯的亮度也似乎恢复了一些。
王天靠在墙上,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看来规则很简单:不要长时间注视任何东西。
只要你的目光在一个物体上停留超过一定时间,诡异就会被吸引过来。
而那些能看见诡异的人,就是它们的首要目标。
那行血字,是原主留给自己的警告。
原主应该也是一个能看见诡异的人,他发现了这个规则,所以在墙上写下了警告。但他最后还是死了,死在了这间宿舍里。
然后,他穿越过来了。
然后,他死了两次。
这是第三次。
王天走到床头,再次看向那两行血字。
“这是第三次了。”
这句话是写给谁的?
是写给原主自己的?还是写给后来的人的?
如果是写给原主自己的,那说明原主也在经历时间循环。
如果是写给后来的人的,那说明原主知道自己会死,知道会有人接替他。
王天的手指划过那行新的字迹。
字迹的边缘很锋利,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就在这时。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还是很慢,很沉,一步一顿,像是穿着浸了水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和刚才一模一样。
王天没有像上次那样贴在墙上,也没有屏住呼吸。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门把手自己开始转动,发出生锈铰链摩擦的吱嘎声。
门开了一条缝。
王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门把手的倒影上,没有看向门口。
门缝越来越大。
那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再次飘了进来。
王天的手指碰到了冰凉的墙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脚,走向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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