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骨,风卷着槐树叶掠过顾氏医馆的屋檐,沙沙声里,混着檐下鸽子“咕咕”的低鸣,静谧又安然。顾玄明正坐在堂屋案前碾药,药香混着秋日的清冽,漫满整个小院,他指尖捻着药杵,动作沉稳,眉宇间藏着几分不外露的道韵,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郎中,不仅精通医道,更懂阴阳之术,能解邪祟、安魂魄。
“吧嗒”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正在灶房忙活的奶奶,听见声响心头一紧,以为是窗棂被风吹得松动,或是屋檐瓦片坠落,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屋门查看。只见院坝**,一只绒毛未丰的幼鸽扑腾着翅膀,嘴角还沾着血迹,显然是从屋檐的鸽窝里掉下来的。
屋檐下,七八个鸽窝错落排布,窝里的小鸽子叽叽喳喳,成年鸽子盘旋在半空,焦急地“咕咕”鸣叫,显然是在担心掉落的幼鸽。奶奶小心翼翼地弯腰,轻轻捧起幼鸽,指尖抚过它柔软的绒毛,连忙朝着堂屋喊:“玄明,顾玄明!快出来,一只小鸽子掉下来了,你爬梯子给送回窝里去!”
堂屋里,顾玄明刚给一位患者包好草药,闻言放下药杵,应声走出:“来了来了,别急。”他擦了擦手上的药粉,接过奶奶手里的幼鸽,指尖轻触其羽翼,见只是轻微擦伤,才松了口气。
“你先把它抱好,我送完这位患者就去搭梯子。”顾玄明说着,转身将草药递给面前的患者,细细叮嘱,“这药每日煎服一剂,早晚各一次,忌生冷辛辣,三日便可好转。”
患者连忙拱手道谢,目光瞥见院坝里的幼鸽和焦急的奶奶,笑着说道:“顾先生,您先忙家事,我自己走就好,不耽误您。”
“多谢理解。”顾玄明微微颔首,目送患者走出院门,才拿起墙角的竹梯,对奶奶说:“走,去把小鸽子送回去,别让大鸽子急坏了。”
奶奶抱着幼鸽,跟在他身后,笑着念叨:“你呀,就爱管这些闲琐事,当初这鸽子刚落在院里时,还是你天天喂小米,如今倒好,它们直接在屋檐筑巢安家,一窝窝的,倒也热闹。”
顾玄明搭好梯子,接过幼鸽,稳步爬上屋檐,一边将幼鸽放回窝里,一边笑道:“鸽子是阳和之鸟,在风水学里,乃是吉兆。那年春天,两只鸽子落在院里,我看它们可怜,喂了几日,便再也不走了,后来陆续又来了不少,如今筑巢生蛋,也是咱们家的福气。”
“什么吉兆不吉兆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奶奶仰头望着他,语气柔和,“你看,咱们如今有三个儿子,老大厚朴沉稳踏实,老二广白机灵懂事,老三一铭刚满月,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就是你,天天接诊病患,忙得脚不沾地,也该歇歇了。”
顾玄明爬下梯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底满是温柔:“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行医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想当年,我和你从东赫逃荒到达州,一路上吃树皮、啃草根,差点饿死在半路,若不是遇见我的师傅,给我们粥喝,还收留我学医,咱们也没有今天。”
这话一出,奶奶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轻声叹道:“是啊,多亏了那位老道长。你能有今天的医术,能守住这医馆,也算是不辜负他的教诲了。”
顾玄明点点头,语气郑重:“师傅当年教我医术、传我祝由之术,就是让我以仁心待人,不贪名、不逐利,只要有患者求助,我便不能推辞。条件好的,收些薄礼补贴家用;条件差的,哪怕分文不取,也要帮人治好病。”
两人说着,走进堂屋,恰好遇上刚睡醒的老二顾广白,小家伙揉着眼睛,跑到顾玄明身边:“爹,我听见鸽子叫了,是不是小鸽子掉下来了?”
“已经送回去了。”顾玄明揉了揉儿子的头,“以后不许去屋檐下打闹,免得惊到鸽子,也免得自己摔着。”
顾广白乖巧点头,又跑到奶奶身边,抱住她的腿:“奶奶,我以后帮你喂鸽子,让它们多生小鸽子。”
奶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眼底满是宠溺。顾玄明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也泛起笑意,只是心底却隐隐有一丝不安——他近日总觉周遭阴气略有异动,虽不明显,却也不得不防。
入夜,顾玄明安置好三个孩子,独自坐在堂屋,点燃三炷香,对着先祖牌位躬身行礼。他刚要起身,忽然眼前一阵恍惚,周身的气息变得微凉,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
迷雾散去,眼前竟是一处山间凉亭,亭下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早已过世的师傅。顾玄明心头一震,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行礼:“师傅!弟子顾玄明,参见师傅!”
老道长缓缓转过身,面容依旧温和,语气里满是欣慰:“玄明,起来吧。这些年,你恪守本心,行医积德,将我教你的医术、祝由术都传承了下去,更没有滥用术法,为师很是欣慰。”
“弟子不敢辜负师傅嘱托。”顾玄明起身,垂首而立,“只是近日,我总觉周遭阴气异动,恐有邪祟作祟,不知如何应对,还请师傅指点。”
老道长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光,缓缓说道:“你心中所想不错,近日确有低阶邪祟徘徊,虽暂无大害,却也需多加留意。你切记,行医之人,心要正、意要诚,不可用术法干预他人因果,更不可贪念丛生。”
他顿了顿,又道:“你家中子嗣兴旺,良妻在侧,已是圆满。往后,除了行医救人,还要好好教导三个孩儿,尤其是老三顾一铭,他天生有慧根,日后可承你衣钵,将医道、道术传承下去,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顾玄明重重叩首,“定当好好教导孩儿,坚守仁心,传承医术,不负师傅厚望。”
话音刚落,老道长的身影便渐渐变得模糊,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凉亭之中。顾玄明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堂屋,案上的香火还在袅袅燃烧,方才的一切,竟是一场清晰无比的梦。
“玄明,你怎么坐在这睡着了?”奶奶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关切,“是不是太累了?我炖了鱼汤,快喝了歇歇吧,医馆的事,明天再忙也不迟。”
顾玄明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他看着奶奶温柔的眉眼,又想起梦中师傅的嘱托,眼底满是坚定:“我没事,就是刚才眯了一会,梦到师傅了。你放心,我会注意身体,也会好好教导孩儿,守住咱们顾家的初心,好好行医,好好做人。”
奶奶笑着点头,坐在他身边,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说道:“只要你好好的,孩子们好好的,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
月光洒进堂屋,映着两人的身影,也映着案上的医书、朱砂,藏着一段关于传承、关于善意、关于坚守的故事,在秋日的夜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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