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五年转瞬即逝,父亲已然二十六岁,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愈发沉稳挺拔。因金蝉子附体,他周身自带一股清逸刚正之气,行医救人的名声早已传遍周边街巷,上门求诊者络绎不绝。这般年纪,早已到了婚娶之时,亲戚朋友纷纷热心引荐,有家境优渥的书香门第之女,有温婉贤淑的乡绅之女,皆是学识、品性俱佳,可父亲每次都婉言回绝,只说“机缘未到”,爷爷虽心中期盼,却也尊重他的心意,未曾多催。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药庐的门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撞响,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顾医老,顾医老,求您救救我家老板!”爷爷与父亲闻声连忙起身,只见林家小炒的伙计满头大汗,神色慌张,言说林老板得了急症,高热不退、意识不清,附近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恳请爷爷亲自出诊。
爷俩不敢耽搁,连忙带上药箱与祝由术所需的法器,跟着伙计匆匆赶往林家。一进林家院门,便感受到一股沉闷的阴气,屋内更是暖意不足,透着几分寒凉。林家媳妇迎了上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地说道:“顾医老,您可来了!昨天晚上,我家掌柜的和几个老友出去喝酒聚会,回来就浑身滚烫,高烧不断,夜里睡中还不停抽动,偶尔醒来也是胡言乱语,意识不清,我们请了好几个医生来看,都查不出缘由,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麻烦您。”
爷爷点点头,快步走到床前,示意林家媳妇莫要喧哗。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老板的腕间,凝神片刻,眉头渐渐皱起,脉象虚浮无力,杂乱无章,并非寻常风寒高热之症。再看林老板的额头,眉心处隐隐发黑,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邪之气。爷爷心中已然明了,轻声对父亲说道:“这是鬼疰之症,是沾了阴邪之气所致,你看看,他冲撞了什么。”
父亲闻言,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将自身灵气注入双眼,凝神探查。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神色凝重,凑到爷爷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爹,他昨晚醉酒后,和好友去了风月之地。那里人流混杂,浊气极盛,常年不见充足日晒,积攒了大量的阴怨之气,气场混乱不堪,他醉酒后阳气衰弱,不慎沾染了那里的阴邪之气,才得了这鬼疰之症。”
爷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对林家媳妇说道:“备好一张干净的黄纸、一碗清水、三炷香,再取一盏油灯来,我用祝由术为他驱邪治病。”林家媳妇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准备。片刻后,所需物品悉数备齐,爷爷将黄纸铺在案上,点燃三炷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天地灵气加持,随后将香插入香炉,拿起油灯,用指尖蘸取灯油,在黄纸上快速绘制符咒,符咒纹路繁复,透着几分古朴的道法之力,每一笔都铿锵有力,毫不迟疑。
符咒绘制完毕,爷爷将黄纸举起,对着油灯点燃,口中继续念诵祝由咒文,声音低沉而庄重,咒文流转间,燃烧的黄纸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飘向床前的林老板,萦绕在他周身。与此同时,爷爷拿起那碗清水,指尖在水面一点,口中大喝一声:夜秽侵体、阴煞离形、祝由赦令、邪退安宁“敕”,清水泛起细微涟漪,随后他将清水轻轻洒在林老板的额头、脸颊与手心,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着咒文念诵,青烟渐渐融入林老板的体内,他眉心的黑气缓缓消散,高热也渐渐退去,抽动的身体渐渐平稳,胡言乱语的声音也消失了。爷爷依旧没有停歇,继续念诵咒文,直至黄纸燃尽,青烟散尽,才缓缓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祝由术驱邪,需耗费自身灵气,对施术者亦是一种损耗。
又过了片刻,林老板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渐渐清明,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爷爷按住:“莫要乱动,你刚被阴邪之气侵扰,身子还虚弱,需好好静养。”林老板点点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感激,轻声说道:“多谢顾医老救命之恩,若非您,我恐怕性命难保。”
爷爷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病症,皆是因醉酒后误入阴邪之地所致。那风月之地,少日晒、缺正阳,阴气压过阳气,常年积攒阴怨与浊气,即便你醉酒意识不清,也万不可前往。那般地方,沾之则晦气缠身,不仅会染病,还会影响自身气运,往后切记莫要再犯。”
林老板连连点头,满脸愧疚地笑道:“顾医老教诲的是,我往后一定铭记在心,再也不犯这般糊涂事了。”说罢,他对着屋外喊道:“梵儿,快端上好茶来,好好招待顾医老和顾公子。”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茶盘,缓缓走进屋内。那女子身着素色布裙,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大方,举止得体,正是林老板的女儿林梵。她走到床前,见林老板神色清明、已然无碍,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眉眼弯弯,暖意融融,连忙将茶盘递到爷爷与父亲面前,声音清甜:“顾医老,顾公子,快请喝茶,这是上好的龙井。”
父亲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林梵相撞,那一刻,他心中微动,周身的清冷之气瞬间柔和了几分。林梵的大方得体、眉眼间的温柔暖意,像一束光,轻轻撞进他的心间,这般气质,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心中那份寻觅已久的“机缘”,此刻终于有了归属。他连忙转过头,凑到爷爷耳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欣喜,轻声说道:“爹,就是她了。”
爷爷看着儿子难得流露的慌乱神色,又看了看眼前温婉大方的林梵,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应:“好,好,机缘到了,就好。”而端着茶水的林梵,不知二人低语的内容,只当是在商议病情,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暖意,悄然漫进了父亲的心底她,便是我后来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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