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仪式结束的第二日清晨,顾氏药庐刚开门,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响彻了整条街。一个身着粗布短褂、满脸横肉却面色惨白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药铺,身后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两人浑身是汗,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顾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孩儿!求求您了!”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正坐在案前整理药材的父亲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地上,瞬间红了一片,“我家娃儿快不行了,连日来嗜睡不醒,浑身冰凉,还起了一身红疹,夜间哭起来撕心裂肺,镇上的大夫都看遍了,没人能治,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他吧!”
这汉子正是镇上的张屠户,为人豪爽,平日里靠着杀猪卖肉营生,虽性情粗犷,却极疼自家幼子,如今这般失魂落魄,可见孩儿的情况确实危急。他身后的妇人是张屠户的妻子,此时早已哭成了泪人,拉着父亲的衣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顾先生……我家小宝才五岁……再这样下去,怕是……怕是撑不住了……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父亲放下手中的药材,神色沉凝地扶起张屠户,语气郑重:“张大哥,莫慌,先起来说话,把孩儿的情况细细道来,我这就随你过去看看,只要还有一丝生机,我定不会推辞。”
张屠户连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语速急切地说道:“顾先生,是这样的,约莫五天前,我家小宝跟着邻居家的娃儿去村外附近玩耍,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起初只是精神不好,不爱说话,到了晚上就开始哭闹,手脚冰凉得像冰坨子,后来就变得嗜睡,怎么叫都叫不醒,脸色一天比一天发青,浑身还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又红又肿,一碰就哭,连奶都喂不进去。”
“我带着他去了李大夫家,李大夫号了脉,说脉象紊乱,查不出病因,只开了些安神退热的药,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又去了王郎中那里,王郎中看了看,摇着头说他治不了,让我另寻高人。”张屠户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顾先生,我知道您不仅医术高明,还懂些阴阳门道,是我们镇上唯一的希望了,只有您能救我家小宝了,只要能治好他,我张老三愿倾家荡产,给您做牛做马!”
父亲站起身,拿起案上的药箱,又取来黄符、朱砂、菖蒲等驱邪之物,语气沉稳:“张大哥,莫说这些见外的话,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随你过去,去晚了,怕是孩儿的阳气会被耗得更甚。”他心中暗忖,爷爷虽已离世,但祖辈传下的祝由之术与医术,他定要守住,不负爷爷的嘱托。
“路上你再仔细想想,小宝从村外回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嘴里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手里攥着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这些细节,对我判断病情至关重要。”父亲一边跟着张屠户往外走,一边沉声问道。
张屠户连忙点头,一边快步引路,一边仔细回想:“异常举动……我想想……那天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小块发黑的布片,我当时没在意,让他扔了,他还不肯,哭闹着要留着;夜里哭闹的时候,嘴里总念叨着‘别抓我’‘我不敢了’,还总往被子里钻,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手脚冰凉,浑身冒冷汗,不管我们怎么哄都没用。”
父亲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不好,看这情形,怕是小宝在坟地附近沾染了童邪,那发黑的布片,多半是童邪附着的媒介,阳气被一点点吸食,再拖下去,孩儿的生机就真的保不住了。”
张屠户一听“童邪”二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都踉跄了一下,声音发颤:“顾先生,您……您说的是……是去了村外坟地那边玩耍了那坟地里的邪祟缠上我家小宝了?这……这可怎么办啊?我家小宝还那么小,他不懂事啊!”
“莫慌。”父亲拍了拍张屠户的肩膀,语气笃定,“童邪虽凶,却也并非无法可解。我懂祖辈传下的祝由之术,再加上中医推拿辅助,只要能及时唤醒孩儿的阳气,驱散身上的童邪,便能化险为夷。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带我尽快赶到你家,耽误不得。”
张屠户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加快脚步,领着父亲一路疾行。一路上,张屠户的妻子不停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宝一定要没事”,神色悲痛又焦急。父亲一路沉默,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药箱里爷爷留下的菖蒲,心中默念:爷爷,您放心,我一定能治好这孩子,守住我们顾家的本分。他清楚,孩童的阳气本就薄弱,沾染童邪后,阳气被吸,若是不能及时救治,用不了多久,就会气绝身亡。
不多时,几人便赶到了张屠户家。张家是一处简陋的小院,院子里还晾晒着一些猪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之气,让人不寒而栗。刚走进屋内,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哭闹声,夹杂着妇人的啜泣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先生,快请进,小宝就在里屋!”张屠户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急切到了极点。父亲快步走进里屋,只见屋内光线昏暗,一张土炕上,躺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童,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浑身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浑身冰凉,时不时发出一阵微弱的哭闹声,手脚蜷缩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孩童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又红又肿,有些红疹已经被抓破,渗着淡淡的血水,看起来触目惊心。张屠户的母亲,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坐在炕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轻抚摸着孩童的额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乖小宝,你快醒醒啊,奶奶求你了……”
“娘,顾先生来了,小宝有救了!”张屠户连忙说道。老太太闻言,连忙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瞬间泛起希望的光芒,连忙起身,拉着父亲的手,老泪纵横:“顾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孙儿,他还那么小,不能就这么没了啊!我听说你父亲在世时,最会治这种邪祟缠身的病,求你一定救救他!”
父亲心中一酸,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安抚道:“老人家,莫急,我这就给孩儿诊治,一定能治好他。父亲虽已离世,但他传下的本事,我没丢。”说着,快步走到炕边,轻轻掀开孩童的衣袖,三指轻搭在孩童的手腕上,凝神诊脉。片刻后,父亲的神色愈发凝重,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
张屠户见状,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抓住父亲的手臂,声音颤抖:“顾先生,怎么样?我家小宝……我家小宝还有救吗?”
父亲看着张屠户焦急的模样,语气沉重却坚定:“张大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小宝脉象紊乱,虚浮无力,眉心还有淡淡的黑纹,这是典型的童邪缠身,阳气被大量吸食,若是再晚一步,阳气耗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那可怎么办啊顾先生!”张屠户的妻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求您救救他,不管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莫哭,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父亲连忙扶起张屠户的妻子,沉声道,“童邪缠身,需先以中医推拿疏通经络,唤醒孩儿体内残存的阳气,再用祝由符驱邪,双管齐下,才能彻底化解。张大哥,你们一家人都退到屋外等候,屋内阴邪之气重,以免被波及,我独自为孩儿诊治。”
“好!好!我们这就出去!”张屠户连忙点了点头,拉着妻子和母亲,快步走出屋外,却依旧扒着门框,目光紧紧盯着屋内的孩童,神色焦急又担忧,嘴里不停念叨着“小宝一定要没事”。
屋内,父亲先从药囊里取出菖蒲、艾草,点燃后,放在屋内四角,沉声道:“菖蒲焚烟,艾草驱邪,阴秽退散,阳气归位。”烟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清香,渐渐驱散了屋内的阴冷之气。他又净手焚香,对着空气轻声说道:“老师祖,今日我要为这孩童驱邪,还请您在天有灵,助我一臂之力,护这孩童平安。”
随后,父亲走到炕边,轻轻掀开孩童身上的被子,只见孩童浑身冰凉,红疹遍布,连手指和脚趾都泛着青紫色。父亲深吸一口气,神色沉凝,双手搓热,开始为孩童进行推拿。他的手法娴熟,力道轻柔却有力,皆是爷爷生前亲传,先是轻轻按压孩童的太阳穴,缓解其头部的不适,随后顺着孩童的额头、颈部、肩部,一路推拿至四肢,疏通经络,唤醒阳气。
“小宝,醒醒,别怕,我来救你了。”父亲一边推拿,一边轻声呢喃,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之意。推拿间,孩童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微弱的哭闹声也小了几分,手脚的冰凉感也稍稍缓解了一些,只是依旧没有苏醒,面色依旧发青。父亲心中不敢有半分懈怠,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他知道,自己不能出错,这不仅是一条人命,更是对爷爷的交代。
“加快速度,孩童的阳气还在不断流失,推拿只能暂时稳住他的生机,必须尽快画符驱邪。”父亲在心中默念,手上的力道也稍稍加重了一些。约莫半个时辰后,孩童的面色稍稍有了一丝血色,手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凉,脉象也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父亲停下推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沉声道:“好了,经络已经疏通,阳气也唤醒了一些,可以开始画符了。”
说着,父亲从药箱里取出黄符纸、朱砂、毛笔,放在炕边的桌上,再次净手,神色愈发肃穆。他指尖蘸取朱砂,凝神静气,目光紧紧盯着黄符纸,手腕微动,快速在黄符纸上画就一道祝由驱邪符。符文纵横交错,笔锋凌厉,皆是爷爷生前教他的章法,朱砂的红光在昏暗的屋内泛着淡淡的微光,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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