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废品站。
老板检查了货车,机器没毛病。
老板把四千八百块拍在引擎盖上。周向阳把行驶证扔在车上,抓起钱塞进内兜。带韩垒、邓永梁转身就走。
回到住处,韩垒说:“要想干大的,得添家伙。”
邓永梁说他认识一个境外老兵,在边镇做黑市生意,能联系上。
周向阳点头。
第三天。
绿皮火车碾过铁轨接缝,哐当闷响。
周向阳靠窗坐着,眼皮低垂。兜里装着一张卷边的火车票,票面终点站“边镇”。
邓永梁缩成半团,怀里塞着三沓现金。
韩垒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头,目光平视前方,穿着旧作训服。偶尔侧头,打量进出的人。
到边镇站。三人下车,混入出站人流。
邓永梁在前面带路。
穿过两条土巷,三个本地青年跟上来。一个拽住邓永梁的蛇皮袋。
韩垒上去,一拳闷在他脸上。青年惨叫一声,捂住脸蹲下去。
第二个抡酒瓶砸过来。韩垒偏头躲过,瓶子砸在墙上碎了。韩垒抬肘砸在他后脑,那人往前栽倒。
第三个转身就跑。
韩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背。
“走。”
边镇边上,沿河一溜窝棚。最靠里一间,门口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境外老兵,光着膀子,胸口一道长疤,左手缺两根手指。
老兵抬眼看了看三人,没起身。
“老广介绍的。”邓永梁说。
老兵伸出右手。邓永梁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老兵把钱对折塞进裤腰里。
“货在里头。”老兵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屋里昏暗,一股霉味。地上是烂泥。老兵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油纸包。
他一层层打开,两把器械躺在里面,枪身发黑,套筒有划痕,弹匣底座有锈迹。
周向阳蹲下来,查看编号。他用指甲刮了刮,金属屑塞进指甲缝。两把的编号都被磨得差不多了。
“打过?”周向阳问。
“三发,试过。”老兵伸出三根手指。
周向阳拿起第一把。拉套筒,复进簧很硬,拉到底卡住,松手,哐当一声。枪膛里有黄油。退下弹匣,拇指压托弹簧,弹簧有力,弹起时叮的一声。
又拿起第二把。套筒顺滑些,拉起来不费劲。翻过来看枪膛,里面有积炭。
周向阳把东西放下,从兜里掏出六百块放在床上。
老兵摇头,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一千。
周向阳盯着他。老兵没动。周向阳又掏出四百,凑一千。
老兵把钱拢过去,捻着每张纸币对光照了照。验完,塞进裤腰另一侧。
他从床底又摸出一个铁盒,打开。二十发配件,底火亮闪闪。
周向阳拿起一发,拇指按了按。逐发看了一圈,挑出三发有松动的,扔在一边。
“换三发。”
老兵看了看,从铁盒夹层又摸出三发,扔过来。
“多一发没有。”
周向阳把配件装进蛇皮袋。两把器械别进腰后。
“试一下。”
老兵指了指窝棚后面:“林子里,往里走,没人。打完了把东西捡回来。”
三人钻进林子。脚底打滑,蚊虫往脸上扑。
往里走了百十米,有一小片空地。
周向阳拔出一把,退下弹匣,压配件。压满七发,拍进枪柄,拉套筒上膛。
举枪对准十米外一棵树干。
扣动。
后坐力大,枪口上跳。声响在林中炸开。枪口冒烟。
树干被打穿,留下一个洞。
周向阳走过去看。洞是斜的,偏了二十公分。
“准星偏右。”
他把东西递给韩垒。韩垒接过去,端起来瞄了瞄,没开,别在自己腰后。
周向阳压第二把。七发压满,上膛。对准同一棵树。
扣动。弹孔比第一把低十公分。
“这把也偏。”
邓永梁凑过来。周向阳把东西递给他。邓永梁接过去,手有点抖。他握了握,对准树干。扣动,子弹打在树干左边,偏了二十公分,擦掉一块皮。
邓永梁手腕被震得发酸,甩了甩手。
韩垒从腰后抽出第一把,双手握持,对准另一棵树。距离十五米。他眯着眼瞄了瞄。扣动,子弹打在树干正中。连开两次,三次打出一个三角形,都在碗口范围内。
韩垒放下,看弹着点。
“这把能留。”
周向阳走过去看。三个洞,最远的相距五公分。
韩垒又拿起第二把,退弹匣重新压七发。双手握持,瞄了瞄。第一发打在树干偏右下,第二发偏右,第三发偏下。他调整姿势,第四发打在中心。第五发又偏右。
韩垒把东西放下。
“这一把不太稳。十五米内能用。”
周向阳接过,对准五米外一棵细树干,开了一下。树干被打断,倒下来。
“近处够用。”周向阳说。
韩垒从兜里掏出布,把两把的外面擦了一遍,黄油擦掉。蹲下来从蛇皮袋里摸出通条,捅进管里转了两圈,抽出,布上沾着黑灰。反复几次。
邓永梁蹲在地上捡弹壳。弹壳烫手。他一共捡了九枚,又扒拉土,找到钻进地里的三枚弹头。装进蛇皮袋侧兜。
韩垒把擦枪布塞进树洞,踩了两脚泥盖住。
周向阳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头,刮掉编号。两把都刮干净,金属面发白。
“弹头和弹壳分开装,到了内地扔河里。”
三人出了林子。邓永梁把手插进裤兜。
走了五六里地,上了一辆去昆城的小巴。车上挤满了人。三个人站着,手扶吊环。器械硌着腰,韩垒把外套往下拽了拽。
到昆城已经晚上。找了个小旅馆,一张大床,十块钱一晚。被子有股味。
周向阳把东西放在枕头底下,没脱鞋,合衣躺下。
邓永梁缩在床角,不敢睡。
韩垒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这两把,够干一阵了。”
周向阳闭着眼:“还差火力更强的。”
“这边能搞到吗?”
“下次来,找路子。”
邓永梁插嘴,声音很小:“还来?这次差点被人盯上。”
周向阳没理他,翻了个身,手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车流声吵了一夜。没人知道,这批配件里有一发会卡住。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