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寸寸龟裂,整个人如一头狂暴的妖兽般扑了上来。右拳破空而出,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这一拳的力量比前两拳加起来还重。
林辰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溯武瞳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赵烈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放大到了极限——拳速、力量峰值、攻击落点、后续可能的变招,所有数据如瀑布般在脑海中倾泻而下。
正面硬接,必死。侧身闪避,来不及。卸力,超出极限。
但他必须接。
林辰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在这一瞬间沸腾到了极点。丹田中的灵气旋涡疯狂旋转,百年石乳残余的药力被压榨到了极致,化成一股灼热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溯武瞳的视野中,那几条隐脉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反应。
身体没有后退,也没有侧闪,而是以最小的幅度微微侧身,堪堪让过拳力最集中的锋芒。他双臂交叉架在胸前,形成了一道缓冲层。出拳的瞬间,右手中指微屈,在那排山倒海的拳力抵达峰值的瞬间,不偏不倚地点在了赵烈手腕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一指的力量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点的位置极其刁钻——手腕内侧三寸处,正中神经与血管交汇的节点。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几个部位之一,即便有淬体八重的肉身防御,也无法将这个节点的敏感度完全消除。而且赵烈这一拳蓄力到了极限,自身的肌肉和经脉本就处于高度紧绷状态,骤然在这个节点被外力点中,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被针尖轻轻一刺。
赵烈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酸麻,那股酸麻感沿着手臂迅速蔓延,瞬间扩散到了半边肩膀。他蓄满力量的右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仅仅是一瞬间,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林辰的双臂架住了被削弱了至少三成力量的拳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林辰整个人被轰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落地时双脚在青石板上划出了两道近两丈长的白痕,鞋底被磨得冒出了焦味,但他的双脚稳稳站住了。
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没有倒。
全场死寂。
赵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手腕内侧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淬体八重的全力一拳,被一个淬体四重的废物正面接住了。不仅接住了,他的手腕还被对方点出了一个血点。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林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挨了一拳的人:“三拳。够了吗?”
赵烈的腮帮子抽了抽,目光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赵猛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替,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追上去。周围的围观弟子们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敬畏的目光看着林辰,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路。
林辰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转身往演武场外走去。张铁柱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走出演武场,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后,林辰忽然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淤血从喉咙里喷出,落在墙角,颜色暗红发黑。
张铁柱吓了一跳:“林哥!”
“没事。”林辰摆了摆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是淤血,吐出来就舒服了。”
他没有逞强。赵烈最后那一拳,即便是被削弱了三成力道,剩余的拳力也足以让他五脏震动。好在他事先用吞月式在胸口积聚了一层薄薄的灵气缓冲层,加上双臂的交叉格挡卸掉了大部分力量,这才没有伤到筋骨。那口淤血是震出来的死血,吐出来反而没大碍。
但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不是接住了那三拳,而是隐脉。
在接第三拳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隐脉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一共三条,从左肩到右腰,从丹田到脊椎,从眉心到胸口——三条隐脉的走向清晰无比,在溯武瞳的视野中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虽然它们只亮了一瞬间就再次隐没,但那短暂的一瞬,让林辰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力量的提升。
那不是肉身力量,也不是灵气修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反应速度、感知精度、身体掌控力,在隐脉亮起的那一瞬间全面暴增。正是那一瞬间的暴增,让他完成了最后那记险之又险的反击。
隐脉里,藏着大秘密。
回到木屋,林辰让张铁柱帮忙去坊市买了些疗伤的草药,然后在床上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赵烈的拳力虽然被卸掉了大半,但残留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体内的经脉有些紊乱。好在《溯骨洗髓功》本身就有修复经脉的效果,配合吞月式呼吸法导入灵气,不到一个时辰,经络便重新归于平稳。
更为奇妙的是,在调息过程中,林辰发现自己的气血在被拳力震荡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凝练了。就像铁块被锤打之后更加致密一样,赵烈那三拳带来的外部压力,无形中帮他完成了本该需要大量时间才能积累的气血凝练过程。
淬体五重的瓶颈,在这一刻松动了。
林辰没有犹豫,立刻取出百年石乳,倒出最后三滴含在口中,全力运转《溯骨洗髓功》。月华灵气从聚灵阵边缘被吞月式牵引而来,混合着石乳的磅礴药力,化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向淬体五重的壁垒。
壁垒应声而破。
林辰浑身一震,体内气血如决堤洪水般奔腾翻涌,每一块肌肉都在欢鸣,每一根骨骼都在颤栗。突破的一瞬间,隐脉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的持续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整整三十息。林辰拼命用溯武瞳记下它们的走向和规律。
三十息后,隐脉再次隐没。但林辰已经记下了足够的信息——三条隐脉的完整走向,以及它们与正经十二脉之间的连接点。下一次再浮现时,他就有把握尝试打通第一条隐脉了。
他缓缓睁开眼,窗外已是黄昏。金红色的晚霞将木屋染成了一片暖色,远处的山峰上隐约传来晚课的钟声。
从木屋往外看,青云宗的万重殿宇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云雾缭绕中隐隐有飞剑掠过的轨迹,一闪即逝。那是内门弟子的剑光,淬体期的外门弟子只能仰望。
但林辰知道,他离那片天空已经不远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天之内,从淬体四重突破到五重,隐脉的秘密也初露端倪。更重要的是,他用淬体五重的修为正面接住了赵烈三拳,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外门。
想低调已经不可能了。既然藏不住,那就干脆不藏。林辰不怕被人注意,也不怕被人算计。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当一个人展现出足够大的价值时,自然会有人来拉拢,也会有人来打压。拉拢的可以借力,打压的可以当成磨刀石。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把断剑上。剑身乌黑,沉默无声。
林辰走过去,将断剑拿在手中。入手依旧沉甸甸的,溯武瞳激活,穿透锈层看到底下的材质纹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这把剑的剑柄末端,有一圈极细微的刻痕。不是铭文,不是图案,而是一圈用某种古老文字刻下的印记。他之前在藏经阁读过一本关于古文字的典籍,其中恰好提到过这种文字。
只依稀辨认出两个字符:诛天。
这把剑的名字?还是它的来历?林辰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把被丢弃在外门废品堆里的断剑,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将断剑收好,重新盘膝坐下。窗外晚霞如火,远处的青*脉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外门小比还有不到二十天。淬体五重的修为,加上优化后的拳法,再加上隐脉这张还不为人知的底牌,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而在那之后,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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