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试炼的集合点设在宗门后山界碑前的空地上。
天还没亮,界碑周围已经挤满了人。林辰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七八十号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人面色凝重地检查装备,也有几个明显是被拉来凑数的杂役弟子,站在人群边缘不知所措。
张铁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他昨晚连夜配好的各种药粉和驱兽草,腰间还别了把猎刀,看上去倒有几分猎户进山的架势。
“林哥,我打听清楚了。”张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次试炼的裁判是内门派来的执事,姓秦,凝元境巅峰,据说是执法殿出身,铁面得很。试炼区域从界碑往西一直到断崖,北面以乱石滩为界,南面到密林外围。整个区域比往年大了一倍不止。”
林辰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几个值得注意的目标。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是赵烈的五人队。除了赵烈本人之外,还有四个外门排名靠前的弟子——一个身材修长手持长枪的青年叫韩峰,淬体八重,外门排名第六;一个腰悬双刀的精瘦汉子叫马奎,淬体七重,排名十一;另外两个一男一女,都是淬体六重巅峰的水平。五个人站在一起,气势明显压过了周围的其他队伍。
赵烈也看到了林辰。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故意提高了嗓门对身边的队友说:“这次试炼,除了拿第一,还要顺带清理一些不长眼的杂鱼。有些人以为接了我三拳就了不起了,待会儿进了山,可没人帮他数拳。”
他身旁的马奎配合地笑了起来,目光不善地扫了林辰一眼。
林辰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听张铁柱说话。
“那边那个穿灰衣服的,叫孟然,淬体九重,外门排名第三。据说他从来不组队,每次试炼都是一个人拿前十。”张铁柱悄悄指了指人群中一个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青年。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普通,衣着朴素,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铁剑,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显眼的地方。但林辰的溯武瞳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孟然的呼吸节奏极其稳定,每一次呼吸间隔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种程度的呼吸控制力,已经接近聚气境的水准了。
淬体九重,半步聚气。这个人比赵烈危险得多。
“还有那个。”张铁柱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柳嫣然,外门排名第一,据说已经摸到了聚气的门槛,这次小比之后铁定进内门。”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的另一端,一个白衣少女正被七八个弟子众星拱月般地围在中间。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冷,背着一柄细长的青色长剑,对周围的奉承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看着界碑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林辰的目光,柳嫣然忽然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人群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她的目光平淡无波,只停留了一息便收了回去,像是看了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她没把你放在眼里。”张铁柱小声嘀咕。
“正常。”林辰收回目光,“我也不希望她把我放在眼里。被人盯着的人,做不了暗事。”
一阵低沉的钟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界碑前方的高台上,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此人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窝深陷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腰间挂着一块深紫色的令牌——那是执法殿的标志。
秦执事。凝元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罡。
“规矩只说一遍。”秦执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你面前,“试炼区域以界碑向西延伸,北至乱石滩,南至密林外围,西至断崖。试炼时间从此刻起,到明日日落止。期间不限手段,不限路线,不计过程。唯一的要求——不得蓄意杀害同门。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最后八个字他咬得很重,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弟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每人领取一枚信号玉符,捏碎即视为放弃试炼,原地等待救援。放弃试炼者成绩计零。”秦执事挥了挥手,几名执法弟子开始分发玉符,“试炼成绩以最终收获的总价值排名,妖兽材料、灵药、矿物均可计入。组队者收获由队长分配,分配方案自行协商,宗门不干预。都听明白了?”
“明白!”
“那就开始。”
秦执事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十道人影同时动了。最快的几支队伍直奔西面的寒潭方向,那是灵药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历次试炼竞争最激烈的主战场。赵烈的五人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赵烈跑出几步后回头看了林辰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林辰没有动。他站在界碑旁边,看着一支支队伍蜂拥而出,直到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不急不躁的人——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去的;柳嫣然带着两个女弟子不紧不慢地往密林方向走去,步伐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林哥,咱们也走?”张铁柱有些着急。
“再等片刻。”林辰的目光盯着人群消散的方向,溯武瞳无声运转,将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灵气流动尽收眼底。数十人同时进入后山,灵气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大多数队伍的灵力波动都在往寒潭方向汇聚,乱石滩和密林方向则相对清净。
柳嫣然选择了密林方向,这印证了他的判断。寒潭区域虽然灵药密集,但僧多粥少,最终每个人分到的不会太多。而密林和乱石滩虽然危险,但只要活下来,收获的上限远比寒潭高。
“走。”林辰终于动了。
他没有往寒潭方向去,而是转身钻进了侧面一条几乎看不清路的小径。这条小径是猎户进山时踩出来的,弯弯绕绕地穿过一片矮灌木丛,直接通向干涸河床的中段。林辰之前探索后山时偶然发现了这条路,从未在地图或宗门指引中见过。张铁柱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灌木丛的掩护之中。
小径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树冠忽然散开,露出一条宽阔却干涸的河床。河床宽约十来丈,两岸的岩壁上爬满了老藤和苔藓,碎石散落在河床上,大的有半人多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因为久已无水,河床两侧的岩壁底部被风化出了许多天然的石龛,潮湿背光处还长着几丛喜阴耐湿的低矮植物。
河床的存在像一条天然走廊,将周围的妖兽领地切成了两半。因为河床上没有水源,妖兽很少会在这里逗留,这让它成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溯武瞳的视野里,这里确实有妖兽活动过的踪迹,但都不算密集。
张铁柱蹲下身摸了摸河床上的碎石,又拈起一撮泥土闻了闻,低声说林哥,这边泥土有股腥味,不是妖兽的,像是蛇藤的味道。他爹以前说过,长蛇藤的地方多半有地穴,因为蛇藤根须喜欢往地下钻。林辰心中一动,顺着张铁柱指的方向走了一段,果然在河床拐弯处看到岩壁底部被一大片墨绿色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藤蔓的根系粗如儿臂,深深扎进岩壁的缝隙里,在藤蔓根部与岩壁的交界处,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蛇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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