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从破旧出租屋的窗框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泛黄的窗帘簌簌发抖。二十二岁的苏子熙蜷缩在发硬的硬板床上,单薄的被褥根本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意,连同身体一起冻僵的,还有她早已死寂绝望的心。
这是她人生最狼狈落魄的模样,平庸拮据,满身疲惫,被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眉眼枯黄、满脸沧桑的底层打工人,曾经是惊艳全校、天赋卓绝的天才学神,是所有老师重点培养、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所有人都笃定她前途无量,终将登顶名校,可最后,她却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世人都说她天资陨落、后劲不足,只有苏子熙自己清楚,她的人生,从来不是毁在自己手里,而是被最亲的父亲、最信的闺蜜,联手算计、亲手摧毁。
高一那年的她,到底有多耀眼。次次考试稳居年级前三,数理化天赋拔尖,解题思路远超同龄学生,哪怕是最难的竞赛题型,她也能一点就通。无数老师抢着将她纳入培优名单,笃定她将来必是顶尖名校的苗子,眼底的期许与偏爱,从未吝啬过半分。
可这份耀眼的光芒,却成了她父亲苏父最深的心病。
苏父一辈子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没有稳定工作,没有过人本事,大半辈子都活在旁人的轻视里,骨子里刻着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狭隘。他不求女儿争气腾飞,只求女儿平庸普通,衬得他不至于太过无能。
女儿越是优秀耀眼,越是显得他窝囊卑微、一无是处。扭曲的心态作祟,让他从不愿鼓励,只会无休止的打压、否定、精神PUA。
她考年级第一,他当众冷嘲热讽,说只是运气爆棚,瞎猫碰上死耗子;她熬夜刷题备战竞赛,他泼尽冷水,说她装模作样、白费功夫,再努力也成不了大事;她稍有进步、被老师表扬,他便鸡蛋里挑骨头,刻意挑出细微失误,全盘否定她的所有努力。
他靠着一点点踩碎女儿的尊严与骄傲,填补自己可悲又可笑的虚荣心,在打压她的过程中,寻找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而陪伴在她身边多年的闺蜜温诗晴,更是藏在温柔面具下最恶毒的毒蛇。
温诗晴天资平平,学习勤恳却毫无天赋,常年活在苏子熙的光环之下,被所有人拿来对比、碾压。经年累月的羡慕,渐渐发酵成深入骨髓的嫉妒与怨恨,扭曲了她的本心。
整整三年,她伪装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日日陪伴在苏子熙身边,做她最信任的倾诉对象。背地里,她却从未停止散播抹黑苏子熙的谣言,日复一日给身边同学、老师洗脑,悄悄铺垫舆论——苏子熙心态极差、恃才傲物、稳定性弱,迟早会天赋耗尽、彻底陨落。
她小心翼翼地毁掉苏子熙的口碑,一点点剥离她的光环,只为等到自己取而代之的那一天。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全市关键模考,就是压垮苏子熙人生的第一道致命惊雷,也是温诗晴蓄谋已久的算计。
考前连日熬夜刷题,苏子熙身心俱疲,考试当天状态极差,中场休憩时恍惚失神。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空档,温诗晴趁着无人注意,悄悄调换了她的答题卡,篡改了大半选择题答案,动作隐秘娴熟,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一场考试,彻底颠覆命运。
昔日稳居前列的天才学神,一夜之间断崖暴跌,沦为全班倒数、年级垫底。
成绩出炉的那一刻,全校哗然,嘲讽与质疑铺天盖地而来,将她彻底淹没。曾经所有的偏爱与期许,瞬间变成了冷眼与鄙夷。
彼时稳居年级第一、清冷矜贵的校草周凯程,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冷眼淡淡扫过苏子熙垫底的名次。少年眉眼清冷,自带天之骄子的优越感,语气淡漠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当众给她的人生下了定论:“心态易碎,心性不行,天赋再高,也难成大器。”
一句评判,成了全校所有人对她的固有标签,彻底钉死了她的口碑。
最让她寒彻心扉、痛不欲生的,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苏父没有半分心疼与安慰,反而像是终于印证了自己的偏执猜想,满心痛快。他当着全班师生的面高声嘲讽,骂她烂泥扶不上墙,骂她浮躁自大、活该陨落,逢人便吹嘘自己早就预判了她的失败,从来不信她所谓的天赋。
亲人背叛、闺蜜算计、众人嘲讽、天才跌落,四面八方的压力裹挟着无尽的恶意,死死压在十七岁的苏子熙身上。
长期的精神内耗、亲情打压、旁人偏见、舆论反噬,彻底压垮了那个年少骄傲的少女。她心态彻底崩盘,整日恍惚失神,无法静心学习,后续成绩一落千丈。
最终高考严重失利,错失心心念念的顶尖名校,与光明坦荡的前途彻底擦肩。
往后数年,她被困在底层泥泞里,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被生活磋磨得褪去所有锋芒与光彩,满心疮痍,半生荒芜。
而算计她的温诗晴,踩着她的狼狈与陨落,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竞赛名额、培优资源、升学机会,顶着努力逆袭的学霸人设,一路顺风顺水,考入名校,风光无限,活成了世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滔天的悔恨与不甘啃噬着苏子熙的骨髓,病痛缠身、穷困潦倒的她,在破败的出租屋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底只剩无尽的怨念。
她从来不是平庸无能,从来不是后劲不足!她是被算计、被打压、被辜负,被最亲最信的人,硬生生毁掉了本该璀璨万丈的人生!
若有来生,她绝不软弱,绝不隐忍,绝不内耗!她要撕碎所有偏见与预判,揭穿所有虚伪与算计,让所有欺她、辱她、害她、看轻她的人,尽数仰望她的巅峰,百倍千倍偿还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难!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席卷全身,黑暗吞噬所有意识,彻底沉沦。
……
“苏子熙!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早就说你迟早废了!”
尖锐刻薄、带着极致愤怒与鄙夷的呵斥,猛地砸进耳畔,熟悉又刺骨的声音,让苏子熙骤然睁眼,剧烈喘息起来。
眼底还残留着前世半生灰暗、穷困潦倒的沧桑与恨意,冰冷的绝望尚未褪去,可入目所见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认知。
雪白干净的教室墙壁,整齐排列的课桌椅,窗外摇曳的香樟树叶,耳边是同学细碎的交谈与翻书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粉笔灰与青春气息。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碎金般铺在桌面,温暖又鲜活。
前方黑板右侧,鲜红的纸质成绩单赫然张贴,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分数清晰刺眼——苏子熙,全班倒数第七,年级三百一十二名。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
她重生了!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回到了高三第一次模考出分的这一天,回到了她命运断崖下跌、所有噩梦开启的原点!
前世所有的遗憾、痛苦、屈辱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后的冷静与彻骨冰冷。
教室后排,苏父面色铁青,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死死盯着墙上的成绩单,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女儿的心疼,只有如愿以偿的痛快与极致的厌烦。
他仿佛终于印证了自己多年的偏执预判:他的女儿,根本没有什么天赋,终究是平庸废物,迟早陨落。
“我早就说你飘得太早,一点都不踏实!现在摔惨了吧?”苏父往前一步,站在教室过道**,当着全班几十名师生的面,厉声训斥,字字刻薄,毫不留情,“之前考两次好成绩就飘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以为自己真是天才?我看你就是天生平庸,这辈子也就这样,没半点出息!”
毫不避讳的贬低,赤裸裸的打压,让周围同学纷纷侧目,细碎的戏谑笑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落在苏子熙身上,带着嘲讽、鄙夷与看热闹的玩味。
“果然是后劲不足,之前的好成绩估计全是运气。”
“从年级前三跌到三百多名,这落差也太离谱了,彻底废了吧。”
“看来真的是心态不行,一点挫折都扛不住。”
流言蜚语交织成网,将她牢牢困住,像极了前世将她彻底压垮的模样。
人群前方,穿着干净白衬衫、眉眼温柔的温诗晴,缓缓缓步走来。她面容清秀,笑容温婉,看起来温柔又善良,一副满心担忧的模样。
她轻轻拉住苏子熙的手腕,语气软糯得恰到好处,温柔得毫无破绽:“子熙,你别太难过了,真的只是一次失误而已,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我这次发挥还行,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随时可以问我,我慢慢教你。”
这番大度体贴的话语,瞬间赢得了全班同学的好感。
“诗晴也太善良了,还愿意主动帮苏子熙。”
“对比下来差距太大了,一个温柔踏实,一个浮躁自负。”
所有人都在夸赞温诗晴大度温柔,愈发衬得苏子熙狼狈不堪、一无是处。
可历经一世重生、看透所有虚伪的苏子熙,看得清清楚楚。
温诗晴垂下的眼眸深处,藏着压抑不住的窃喜、得意与恶毒。她就是享受这种踩着自己上位、被所有人夸赞的感觉,享受亲手毁掉天才、取而代之的快感。
这场堪称毁灭性的模考崩盘,从来不是所谓的失误,从头到尾,都是她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阴谋算计!
窗边靠窗的位置,少年身姿挺拔,坐姿端正。
周凯程单手撑着下颌,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淡淡抬眸,清冷的桃花眼浅浅扫过苏子熙,眼底满是惋惜,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轻视、不耐与失望。
在他眼里,曾经耀眼的天才彻底陨落,不过是心态不配拥有天赋,纯属自作自受,不值得半分惋惜。
全场所有人,老师、同学、亲人、故人,无一例外,全都抱着看戏的心态,静静等着看她一蹶不振,坐等她彻底沉沦平庸,彻底消失在顶尖学生的行列里。
前世的苏子熙,在这样的众叛亲离、全员嘲讽的局面下,早已崩溃落泪、满心愧疚、自我怀疑,最终彻底垮掉。
但涅槃重生、历经半生苦难的她,早已褪去所有年少的温柔与怯懦。
漆黑的眼眸里,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封彻骨的冷冽与沉稳,眼底无波无澜,不起一丝涟漪。
她轻轻挣开温诗晴假意关切的手,抬眸看向眼前伪装温柔的白莲花,声音平静清冷,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刺骨寒意:“不用你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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