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伏击

血骨兽人在午夜开始移动。

五十一名兽人从西边山麓林线中现身，借着云层遮住双月的暗影摸向山口。比斥候报的多一个。多出来的那个走在最前面，骨甲更厚，颈间挂着七枚人类指骨穿成的项圈——血骨氏族的小队头目。

头目在狭道口停下，鼻翼扩张。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焦炭、腐肉和一种干燥苦涩的气味。“灰烬。”它用兽人语嘟囔了一声。身后的兽人握紧斧柄。灰烬味意味着那片领地上连能烧的东西都不剩了。一个没东西可烧的地方，不该还有活人。

头目摆手，率先踏入狭道。五十名兽人鱼贯而入，骨甲在岩壁上刮出细碎的咔嚓声。它们走得很稳很静，老练猎手的步伐。没人注意到两侧陡坡上，四十三个没有心跳的躯体正伏在乱石之后。

林烬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手里攥着麻绳，另一端绑着削尖的枯树，架在几块松动的大石头上。老约克带着村民花了一整天把废墟里所有能滚的东西都搬上了坡顶。

“爵爷，他们进狭道了。”

林烬在数。十、二十、三十、四十。头目在队伍中段偏前——最强战力放在能随时支援首尾的位置。他在等头目走到标记点，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松底下埋了黑曜石碎片，在灰烬主宰的感知里像黑夜中的萤火。

头目的脚步踩过枯松根部。

林烬拉动麻绳。枯树翻滚坠落，带着十几块大石头砸进狭道。轰隆巨响，烟尘吞没中段。惨叫声紧随其后——不是被砸中的惨叫，是前路被封、中了埋伏的惊怒。

“拉！”更多滚木落石倾泻而下。灰烬民兵一人就能推下三五个人合力才能撬动的巨石。狭道变成屠宰场，骨甲碎裂声混着咆哮在山壁间弹跳。兽人试图爬坡，碎石让它们爬一步滑两步，而坡顶民兵已举起第二波石头。

“停。”林烬抬手。烟尘中能站着的兽人不到二十个，大半带伤。

“点火。”老约克把火把按进干草堆。火苗撕开烟尘。头目从落石堆里爬出来，左肩骨甲碎了半边，露出虬结的绿色肌肉。它仰头看见火光中那个年轻人类的身影。

“人类！”它嘶吼，“下来！和我打！”

林烬没有下去。他对身后的民兵下达命令：“矛阵。推进。”

四十三个民兵从坡顶站起身。第一排平端长矛稳步下压，第二排矛尖从前排间隙探出。没有战吼，没有鼓点，只有干燥的、毫无生命气息的脚步声。

头目瞳孔收缩——不是活人。活人的眼睛会反光，活人的手会抖。这些东西没有。它忽然明白那股灰烬味意味着什么了。

“冲！”头目举起战斧，“砍碎它们！”

残存兽人迎着矛阵冲上去。第一个兽人硬接两支矛头，在矛尖刺穿骨甲的瞬间挥斧将面前的民兵连人带矛斩成两截。但民兵没有倒下——被腰斩的上半身还在地上蠕动，双手死死抓住兽人脚踝，断口没有血，只有灰色粉尘。旁边两个民兵趁势刺出长矛，一支没入骨甲缝隙，一支捅穿膝盖。兽人惨叫跪地，第三支矛从眼眶扎入。

灵魂灼烧的效果显现。矛尖上的黑曜石粉末渗入伤口，惨叫声从痛嚎变成灵魂被灼烧时才有的、近乎恐惧的嘶吼。

头目一斧劈碎面前的民兵，抬头环顾，心往下沉。这些死物被砍掉手臂还能用牙咬，捅穿胸口还能前进，除非碾碎头颅或脊椎否则不会停止。血骨兽人习惯用恐惧震慑对手，这套对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敌人毫无意义。

林烬观察战局。民兵在消耗，不到一刻钟已损失十一个，兽人只倒下六个。他的目光落在头目身上——那是心脏，心脏碎了肢体自然瓦解。

他从岩石后站起身。“爵爷？！”老约克失声。

林烬反手抽出腰间断剑，锈迹斑斑，出发前锻造师在上面抹了黑曜石粉末。他从坡顶跃下，脚尖连点借力，身体几乎与坡面平行——前世《神域》里刻入骨髓的刺客本能，力量不足，但距离判断和重心转移刻在灵魂里。

落地瞬间他侧身躲过头目横斩的战斧，不退反进，钻入斧柄内圈。断剑斜刺，精准没入头目左肩骨甲缝隙。黑曜石粉末遇血即燃，灰色微光在伤口深处炸开。灵魂灼烧对活物效果双倍，肉体可扛，灵魂无法免疫。头目痛嚎着踉跄后退。

林烬没有追击，右手按地。四周十几具尸体——兽人的、民兵的——同时浮起灰光，光点汇聚涌入掌心。

【余烬能量+87。当前：134/500】

头目脸色变了。这个人类不是靠那些死物在战斗，那些只是消耗品。每倒下一具尸体，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都变成他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烬直起身，断剑斜指地面。“给你一个机会。臣服，或者变成尸体再臣服。”

头目的回答是一声暴烈咆哮。它高举战斧，骨甲上血纹亮起暗红色——血骨氏族的狂化，燃烧生命换取半刻钟的极限力量。

林烬双手握剑，右脚后撤。前世他被称为“残血收割机”——越是濒死手越稳。所有人都怕死时，不怕死的人掌握最大变数。

头目冲上来，战斧劈落。林烬不再钻进内圈，狂化兽人近身等于找死。他侧身闪避，断剑在斧面借力一拨卸掉力道，后跃拉开距离。斧头劈空。头目再砍，林烬再闪，在乱石堆中穿梭，闪避幅度刚好让斧刃擦过身体。头目攻击越来越猛，节奏却开始乱——狂化带来力量也吞噬理智。

第七斧，头目踩上松动大石，身体歪了半寸。

林烬迎着斧头冲上，断剑敲在斧柄上，火星迸溅。头目虎口一麻战斧脱手。林烬借势转身横削，划过喉间指骨项圈。项圈断裂，指骨叮当落地。

头目捂着喉咙后退，绿血涌出。声带已断，只有嘶哑气音。它双膝跪地，轰然砸倒。

林烬蹲下，手掌贴上额头。【余烬汲取。余烬能量+65】

【检测到可复生精英单位：血骨兽人头目（4阶）——消耗120点。保留狂化（灰烬版本）、战吼。】

战斗结束。残存兽人被民兵用长矛逐个绞杀。狭道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绿血浸透泥土。四十三个民兵还剩二十一个。

老约克带村民下来，火把照亮满地尸体。有人呕吐有人腿软。独臂老人挤出两个字：“赢了……”

“打扫战场。武器盔甲骨甲全部扒下来。尸体堆到一起。”林烬顿了顿，“民兵残骸也堆到一起。”

“爵爷，残骸还要吗？”

“要。灰烬不会死，只会碎。”

村民们开始干活。恐惧方向变了——之前怕他把死人变怪物，现在怕他能带着二十几个死物全歼五十名血骨兽人。前者让人想逃，后者让人想跟。

铁牙从尸体上扒下骨甲：“爵爷，这些能做什么？”

“能熔。”灰烬锻造师从矿道方向走来，翻看两眼。【检测到可用材料：血骨兽人骨甲。可锻造成灰烬骨甲（1阶防具）。】

林烬走向尸体堆抬手，五十具兽人尸体同时浮起灰光。【余烬能量+340。当前：539/500】【提示：能量超上限，请24小时内升级祭坛，否则多余能量逸散。】

尸体堆化为灰禁品末。林烬转向民兵残骸，二十二个民兵残片堆如破碎陶俑。手掌按上。【消耗110点修复。灰烬民兵x22已返回待命状态。】灰色火焰燃起，碎块融化重组，二十二个完整民兵走出火焰，余火重燃。

老约克独臂发抖——这次不是恐惧。他意识到：这些兵死不了。只要爵爷还在，它们就能一遍又一遍站起来。

林烬走向最后一具尸体，手掌贴上兽人头目额头。【消耗120点余烬能量复生？】“是。”

灰色火焰从尸体内燃起，沿骨甲缝隙外窜。身躯在火焰中重塑，肩甲凝合，喉间伤口被灰烬填满。它站起时身躯灰黑中透出骨白，眼窝燃起幽暗余火。

【灰烬兽人统领（4阶精英）——攻击C+，防御C，速度C-。技能：灰烬狂化（全体灰烬单位攻击+20%），战吼（防御+15%）。特性：统帅光环，可带领灰烬单位协同冲锋。】

统领单膝跪地，以拳抵胸，发出带着灰烬共鸣的嗡鸣：“主人。”

第一个4阶单位，第一个拥有统帅光环的精英战力。五十一头兽人来袭，二十二个民兵打碎，滚木礌石耗尽——回报是一个统领和一百多点净余烬。不亏。

“爵爷，天快亮了。”东边天际线泛白，双月沉到山脊后。血月之夜只剩最后一天。

“打扫完回领地。”林烬看向统领，“你带民兵把矿石和骨甲搬回去。铁牙，立刻开炉，天黑前所有民兵配上骨甲。”铁牙应声，声音不再抖。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狭道。乱石、血迹、灰禁品末。这里曾经是商道，将来也是。只不过从今天起有了新名字——老约克会传出去，恶狼子爵会听到，别的领主也会听到。

他转身走向矿道。锻造师说过熔炉还能熔炼别的东西，比如那扇石门。石门是灰烬遗迹的一部分，蕴含的能量比黑曜石碎片浓郁得多。

走进锻造场，为首的锻造师指了指墙壁。灰烬矛兵图纸旁多出一行符文：【灰烬结晶：灰烬能量的凝结实体。可在熔炉中以100点余烬能量与黑曜石合成。】

林烬盯着符文看了很久，分出一百点能量注入熔炉。灰色火焰窜高，余烬能量裹挟黑曜石碎片熔化淬炼。近两刻钟后炉火熄灭，熔炉底部躺着一块拇指大的晶体，通体漆黑，内部灰光流转。

【灰烬结晶x1——可用于升级灰烬祭坛。】

林烬握紧结晶，掌心微微灼热。祭坛升级条件满足一半，余烬能量还差一百多点。但那不是问题。

血月之夜，会有很多尸体。很多余烬。

他走出矿道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血月之夜，还剩最后一天。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