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纸条,我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我早隐隐有种预感,他们迟早会离开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人的第六感。
也正是这份直觉,往后无数次救过我的命。
我把纸条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胸口沉甸甸的。大概所有突然失去依靠的孩子,都会是这种心情。
我刚热好剩饭准备吃饭,院门口忽然传来喊声。
推门出去,门口站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少年,皮肤黝黑,浑身紧实的腱子肉,看着很结实。
“你是谁?找我有事?”我开口问道。
“我叫胡勇。”他看向我,“你是不是有个堂弟叫林全?”
我一愣:“是,怎么了?”
“他在吕村操场出事了,把别人的车砸坏,被人扣住了。我是他同学,他让我来找你。”
我眉头瞬间皱紧。
林全是我堂弟,几年前他父母出海打鱼,意外淹死,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一直是我们家照看着。这小子,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胡勇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今天我俩去砸冰摸鱼,他手滑,一块大石头直接砸在了路边停的一辆车上。”
我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立刻跟着胡勇往吕村跑,几分钟就到了村口。
远远望去,小石桥上站着三个穿黑衣的男人,个个虎背熊腰,其中一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看着凶神恶煞。
不用问,就是他们。
一股心慌的感觉瞬间攥住我,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走近才看清,三人中间围着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气质和旁人截然不同,显然是领头的。
我快步上前,压着声音:“各位大哥,他是我弟弟,这事怎么解决?”
那青年抬眼,语气带着怒火:“家里大人呢?”
“我爸妈不在家。”我低声道。
我瞥了一眼被围住的林全,他鼻青脸肿,显然挨了打。
“车砸坏了可以赔,你们为什么打人?”我忍不住质问。
青年冷笑一声,眼神讥讽:“你弟弟把我车砸出一个大坑,不仅不道歉,还在那大呼小叫,我打他,有问题?”
我刚要开口,林全突然扯着嗓子喊:“你们一上来就要十万,这不是讹人吗!”
刀疤男往前一步,眼神狠戾,指着车子:“你知道这是什么车?一百六十万的虎头奔!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这话一出,林全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刀疤男见状,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我连忙伸手拦住,拼命陪着笑脸劝他消气。
我抬头看向领头青年,攥紧拳头:“大哥,我们身上只有三千块,实在拿不出更多。能不能让我们打工,分期赔给你?”
“分期?”青年嗤笑一声,语气冰冷,“现在拿钱,少一分,卸一根手指头,你们自己选。”
我瞬间语塞,浑身发凉。
就在这时,那青年忽然话锋一转:“这样吧,你们三个,卖给我两年。这两年里,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反正你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正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么现在拿十万了事,要么跟我干两年抵债。干得好,我每月给你们一千五工资。”
一千五,在那个年代,远超普通打工人的月薪,诱惑力极大。
我抬头:“大哥,我们商量一下。”
“给你们五分钟,别耽误我时间。”
我、林全、胡勇三人退到一旁。
林全刚醒过来,还傻乎乎地笑:“哥,我们发财了!一个月一千五啊!”
我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傻?这是拿命卖给别人!”
林全瞬间蔫了,不敢吭声。
我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胡勇:“你怎么想?”
胡勇垂着眼,声音低沉:“我爸妈不管我,常年在外不回家,我跟孤儿没两样,没得选。”
我看着眼前两个和我一样命运的少年,心里一横。
绝境之下,我们没得挑。
“行,我们答应你。”
青年听完,忽然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透着几分疯癫。
他回车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纸上三个大字,格外刺眼——卖身契。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我刚想问缘由,他又笑了起来:“别介意,我这人就爱笑。给你们这个,只是走个正式流程。”
走投无路之下,我们三个,只能咬牙签下这份屈辱的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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