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高速上疾驰了整整四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彻底沉入漆黑，路边的灯火越来越密集，高楼大厦渐渐取代了乡间的土路和矮房。

我全程靠在车窗上，没说一句话，耳边只有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身旁的林全早就没了起初的紧张，歪着头睡得昏天黑地，时不时还砸吧两下嘴；胡勇则一直攥着拳头，眼神凝重，看得出他心里也满是忐忑。

我们三个，都是从底层泥地里爬出来的人，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这般繁华的城市景象。此刻坐在这辆驶向未知的面包车里，心里既茫然，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惶恐。

我们没有退路，签了那份卖身契，往后两年，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下高速，驶入城区，最终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停了下来。楼顶巨大的发光招牌格外醒目——千羽集团。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黄千羽根本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而是手握正经集团、实打实的大人物。之前在村里见到的他，嬉皮笑脸、看似随性，都不过是表象。

车子停稳，黄千羽率先推门下了车，狂哥、张天张雨兄弟也紧随其后，个个神情肃穆，和之前在村里的状态截然不同。

“都下来。”黄千羽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笑意，多了几分不容违抗的威严。

我连忙推醒熟睡的林全，和胡勇一起跟着众人走进写字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地面光可鉴人，来往的人穿着正装，步履匆匆，眼神不经意扫过我们几个穿着朴素、浑身土气的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我们低着头，紧紧跟在黄千羽身后，不敢四处张望，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浑身都不自在。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奢华的办公区，最里面便是黄千羽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巨大的真皮办公椅、落地玻璃窗、铺满桌面的文件，处处都透着一股压迫感。黄千羽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狂哥几人则守在办公室门口，将房门牢牢关上。

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千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三个，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开口。

“既然入了我的门，往后就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你们，但你们也得记住，凡事必须听我的命令，半点都不能违抗。”

我们三个连忙站直身子，齐声应道：“知道了，羽哥。”

黄千羽微微点头，继续说道：“这次把你们带到江省，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是有正事要交给你们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市里有个大项目，是市政府牵头开发的市中心地产项目，这块肥肉，谁都想啃。我们千羽集团，和死对头天启集团，盯这个项目已经很久了，两家实力不相上下，明里暗里斗了无数次，谁都没占到便宜。”

“这个地产项目，核心地块管控极严，我们和天启集团都没法直接动手争抢，一旦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但项目周边，有一块衔接地皮，是拿下整个大项目的关键，只要能抢先占下那块地，就能卡住天启集团的脖子，最终拿下整个项目的胜算，就能大上好几倍。”

说到这里，黄千羽的目光牢牢落在我们身上，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块地，双方都派了人守着，都是熟面孔，一碰面就会起冲突，也占不到便宜。所以，我需要一批生面孔，悄无声息地过去，把那块地给我拿下来。”

“你们三个，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林全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下意识地开口：“羽哥，我们……我们就是乡下出来的，啥也不会，能行吗？”

狂哥当即瞪了林全一眼，眼神凶狠，林全吓得立马闭上嘴，退到了我身后。

黄千羽摆了摆手，没在意林全的唐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没经验，但正因为你们没经验、是生面孔，天启集团的人才不会留意你们。这件事，不用你们打打杀杀，只要守住那块地，把天启集团派来的人拦在外面，别让他们占了先机就行。”

“我把话放在这里，”黄千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加重，“这件事，你们要是办得漂亮，顺利拿下那块地，我重重有赏。不光给你们涨工资，往后在江省，我让你们挺直腰杆做人，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亏待你们。”

“可要是办砸了，耽误了我的大事，后果是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最后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我们三个浑身一僵，心里瞬间泛起一股寒意。

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答应。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黄千羽，沉声道：“羽哥，我们干！”

胡勇也紧跟着点了点头，林全虽然害怕，却也连忙跟着附和。

黄千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依旧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狠厉。

“很好，识时务就好。”他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一早，我会让人带你们去熟悉地盘，再给你们安排住处和需要的东西，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攥紧了拳头，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三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少年，刚踏入这座陌生的繁华城市，就被推上了两方集团争斗的风口浪尖。前路究竟是福是祸，我们全然不知，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从这一刻起，我们真正踏入了这片暗流涌动的江湖，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