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京到北境,我走了整整两个月。
不敢走官道。
不敢进驿站。
白天躲,夜里赶路。
最凶险的一次,是我们在宁州城外被一队追兵盯上。
赵叔把缰绳塞到我手里。
“姑娘,你和阿弯先走。”
我问他:“你呢?”
他笑了一下,脸上的刀疤都跟着动。
“老奴这把骨头,替侯爷挡刀挡惯了。”
我一把抓住他。
“谁都不许死。”
他愣住。
我翻身下马,从他腰间抽了刀。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握刀。
以前我在宫里也学过骑射,可那些都是给贵女看的花架子。刀真拿到手里,沉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追兵越来越近。
阿弯声音发抖。
“姑娘……”
我盯着前方。
“你怕不怕?”
她咬着牙说:“怕。”
我点点头。
“我也怕。”
“可从上京出来那天起,我们就没资格怕了。”
第一刀砍下去的时候,我手都震麻了。
血溅到脸上,是热的。
那个追兵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像不敢相信一个从前养在宫里的姑娘真敢杀人。
我也不敢相信。
可刀已经出了,就收不回去了。
赵叔喊:“姑娘,低头!”
我下意识一偏身,一支箭擦着耳边飞过去。
我反手把刀送进了那人的胸口。
世界忽然安静了。
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边。
赵叔看着我,半晌才说了一句。
“侯爷若看见,怕是要心疼。”
我擦掉脸上的血。
“心疼也没用。”
“他不在了。”
赵叔眼圈一下就红了。
那天夜里,我们在破庙生火。
阿弯一边替我包扎虎口,一边掉眼泪。
“姑娘,您从前最怕疼的。”
我看着火堆。
“我现在也怕。”
“可疼着疼着,就记住了。”
赵叔在旁边沉默很久,忽然开口。
“北境那边,还有人等您。”
我抬眼。
“谁?”
“侯爷的旧部。”
“他们一直不信侯爷会谋反,只是朝廷盯得紧,谁也不敢妄动。若您回去,他们未必不能聚起来。”
我问:“聚起来之后呢?”
赵叔看着我。
“姑娘想怎么做?”
火光映在他眼里,像两团烧不尽的炭。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出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
“若我想拿回沈家的公道,要死多少人?”
赵叔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看您想要的是公道,还是天下。”
我心里猛地一震。
火噼啪一声炸开。
我看着跳动的火星,第一次认真去想这句话。
公道。
天下。
原来走到绝路上的人,真的会开始想一些从前不敢想的东西。我回到北境那天,正赶上大风。
城门上的旗被吹得猎猎作响,黄沙卷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生疼。
我站在城外,忽然就有点迈不动步。
十年。
我离家十年。
回来的时候,家没了。
守城的士兵先是认不出我,直到赵叔拿出我父亲的私印,对方才脸色大变。
“真是姑娘?”
赵叔冷着脸。
“不然呢?你还以为侯爷真养出个会谋反的女儿?”
那士兵扑通一声跪下去,眼泪直接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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