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弟兄们都在等您。”
我被迎进城时,两旁站满了旧部。
有人缺了胳膊。
有人瘸了腿。
也有人白了头。
他们都看着我,像看着一面终于回来的旗。
可我知道,光回来还不够。
一个养在上京十年的姑娘,能不能压住这群在刀口上活惯了的兵,是另一回事。
果然,第一次议事,麻烦就来了。
副将韩烈是我父亲一手提上来的,脾气最硬。
他一进门就说:“姑娘,侯爷冤死,我等自然想报仇。可您若只是凭一口气,就想带着弟兄们去拼命,那不行。”
另一个老将也附和。
“朝廷现在派了新都督来接管北境,明面上咱们还得听令。稍有不慎,就是满城百姓陪葬。”
我坐在主位上,安静听完。
然后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我回来是为了哭的?”
满堂一静。
韩烈皱眉。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他。
“是觉得我在宫里养废了,拿不动刀,还是觉得我一个女子,担不起侯府这杆旗?”
韩烈咬了咬牙。
“末将不敢。”
“你敢。”
我语气很平。
“而且你不止敢,你还很不服。”
他被我点破,也不绕了。
“是。”
“末将不服。”
“侯爷若有儿子,有兄弟,有任何一个能领兵的人,北境都轮不到姑娘做主。”
屋里气氛一下冷到极点。
阿弯都替我捏了把汗。
可我反倒笑了。
“韩将军,你说得对。”
他一愣。
我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沈家若还有男人活着,确实轮不到我。”
“可现在没人了。”
“怎么,你们要守着我父亲的旧旗,却嫌弃握旗的人是我?”
我伸手拿起一枚黑棋,啪地按在北境三城交界处。
“新都督李崇三日前进驻雁回关,压军饷,卖军粮,逼得边民逃荒。前天夜里,北狄小股骑兵试探,右营迟了半个时辰才出兵。若再这样下去,不用朝廷杀,北境自己就烂了。”
满堂人都愣住了。
韩烈也怔了下。
“您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
“因为我回城之前,先去了一趟军营。”
“你们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只坐在这儿哭。”
我把第二枚棋子落下。
“从今天起,军账重新清查,粮道重新整顿,私卖军需者斩。”
韩烈皱眉。
“李崇是朝廷派来的都督,咱们现在动他,就是明着反了。”
我淡淡道:“谁说我要明着动他?”
“他不是爱钱吗?”
“那就让他吃。”
三天后,李崇带人去截一批“黑市军粮”,结果当场被北狄伏兵围了。
若不是韩烈及时带兵赶到,他连命都保不住。
当晚,他气急败坏地拍桌子。
“是谁泄的密!”
我坐在屏风后,慢悠悠喝茶。
“大人何必动怒。”
“这批粮,原本就不该是军营里的。”
他猛地看向我。
“你算计我?”
我笑了。
“大人说笑了。”
“我只是让您亲眼看看,您若再这么折腾下去,第一个死的会是谁。”
他咬牙切齿。
“你想夺权?”
我放下茶盏,隔着屏风看他。
“不。”
“我只是想让北境活。”
“至于您,若肯安分,我留您一条路。若不肯……”
我顿了顿。
“那就别怪我这个罪臣之女,不讲规矩了。”
半个月后,李崇“病重”,自请回京。
从那天起,北境真正握到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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