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境待了三年。
这三年,京里一次比一次乱。
先是旱。
再是蝗。
后是河堤决口,流民四起。
朝廷既忙着赈灾,又忙着党争。
今天是户部和工部互相甩锅,明天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在朝堂上争得脸红脖子粗。
萧景渊夹在中间,处境越发为难。
有时候,我也会收到他的信。
很厚。
一封接一封。
有时说朝中近况。
有时说皇帝病了又好了。
有时只写一句:“北境风雪重,望珍重。”
阿弯问我:“姑娘,要回吗?”
我把信丢进火盆。
“回什么?”
“总不能回一句,谢殿下当年不杀之恩吧。”
她不敢吭声了。
可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她看着我从前爱笑爱闹,变成如今整夜对着军报不睡。她怕我心里那块地方彻底死透了。
有一晚,她实在忍不住。
“姑娘,您是不是还放不下?”
我正在看账册,头也没抬。
“放不下什么?”
“太子殿下。”
我手里笔尖顿了一下。
屋里很静。
过了很久,我才说:“阿弯,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疼吗?”
她愣愣地摇头。
“因为还长着肉。”
“刀割下去,肉会翻,血会流,所以疼。”
“可若伤口烂久了,结了痂,按上去,也就那样。”
阿弯眼睛一下红了。
“姑娘……”
我抬头看她,忽然笑了笑。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我只是再也不会把命交给别人了。”
这三年里,我做了很多事。
我让北境开互市,拿盐铁换粮食。
我把军中老弱编进屯田,减轻百姓徭役。
我让流民入城安置,只要肯干活,就给饭吃。
很多人劝我。
“姑娘,收流民太冒险。”
“里头若混了细作怎么办?”
我说:“若连一口饭都不给,他们明天就会变成流寇。”
“把人逼到绝路上,是最蠢的做法。”
赵叔看着我,忽然笑。
“姑娘越来越像侯爷了。”
我摇头。
“不像。”
“我爹比我仁慈。”
“所以,他死了。”
赵叔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叹了口气。
“那您呢?”
我望着窗外风雪。
“我要活。”
到第四年春,北境终于稳了。
可也就是这时候,京里传来一封密报。
皇帝要废太子。
原因很简单。
他忌惮萧景渊太久了。
太子监国几年,朝臣归心,声望太盛。再加上他数次在赈灾上驳回皇帝中饱私囊的心腹,父子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情分,彻底耗没了。
韩烈把密报摔在案上。
“姑娘,机会来了。”
“京里一乱,咱们就能南下。”
赵叔却皱眉。
“南下容易,坐稳难。各地藩镇也盯着上京,一旦群雄并起,北境未必能占优势。”
大家争得厉害。
我始终没说话。
最后,韩烈忍不住问我。
“姑娘,您到底怎么想?”
我看着那封密报,只问了一句。
“废太子的旨意,下了吗?”
“还没。”
“那就再等等。”
韩烈急了。
“等什么?”
我抬起眼。
“等一个人,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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