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了。
半个月后,萧景渊亲自来了北境。
他只带了几十亲卫,穿得很低调,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可他一进议事厅,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安静了。
这就是储君多年养出来的气场。
温和。
端正。
哪怕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也还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深的疲惫。
“好久不见。”
我淡淡道:“殿下千里迢迢,不会只是来说这句的吧。”
他沉默片刻。
“父皇要派兵北上。”
“我知道。”
“我来,是想劝你退一步。”
我直接笑出了声。
“又退?”
“萧景渊,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事,只要退一退,就都有解?”
他嗓音很低。
“我不是来和你争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
“来求你。”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了。
我也愣了一瞬。
他看着我,像终于把多年压在喉咙里的石头吐出来。
“雁辞,北境若起兵,天下必乱。各地藩王、节度使都会跟着动。到时候死的不止是宫里那些人,还有城里的百姓,路上的流民,边关刚安稳下来的孩子。”
“我知道你恨。”
“可你若为了一口气把天下都拖进来,最后只会有更多沈家。”
我静静听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你来求我别起兵。”
“那我问你。”
“你父皇杀我沈家时,可曾想过天下?”
他哑住。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说会死人。”
“可我家人不是人吗?”
“你说百姓无辜。”
“那我定北军这些年被朝廷打压、被拖欠军饷、被当成弃子,就不无辜吗?”
他眼底痛得厉害。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平反?”
“赐封?”
“还是再说一句你当年也是不得已?”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萧景渊,我最恨你的不是你没救下我家。”
“是你到现在还在用最干净的话,说最无力的事。”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过了很久才说:“那你想要什么?”
我回答得很快。
“权。”
“我要北境名正言顺。”
“我要沈家沉冤昭雪。”
“我要从今以后,没人再能一句话定我的生死。”
“你若给不了,就别来劝。”
他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一点点碎开。
“若我给得了呢?”
我顿住。
屋里安静得可怕。
韩烈和赵叔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皇帝是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了。
逼到连这样的话,他都敢说出口。
我慢慢坐回主位。
“殿下。”
“有些话,出口就没有回头路。”
他也笑了笑,只是那笑里半点暖意都没有。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走时,没让我送。
只在门口停了停。
“若上京有变,你会南下吗?”
我说:“会。”
“为你?”
“不。”
“为我自己。”
他点头。
“这样也好。”
三日后,京中传来惊雷一样的消息。
皇帝夜召太子入宫,欲废其位,改立五皇子。
结果东宫兵马先动了。
宣政殿染血,禁军封门。
天亮时,宫中传出诏书。
皇帝暴崩。
太子即位。
我收到消息时,韩烈拍案而起。
“他竟真敢弑君?”
赵叔神情复杂。
“这一步,他若不走,就是死。”
我把诏书看完,久久没说话。
最后,我只吩咐了一句。
“整军。”
“南下。”
韩烈一愣。
“姑娘,我们去逼宫?”
我翻身上马。
“不。”
“我们去拿他许过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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